自律神經失調的定義
顧明思義,自律神經失調就是自律神經系統病變,系統內部失去平衡。由於精神方面的因素引起了某種程度的身體疾患,常與壓力過大有關,又稱為壓力癥、管理癥。當自律神經承受來自外界壓力時,交感和副交感神經就會失去平衡,必須從間腦釋放大量的腦內荷爾蒙,來修復淩亂的自律神經。
長期的壓力很容易會造成自律神經失調,不過形成的病因還有很多,像平時吃的東西、睡覺的效果、我們的基因等,只要傳達到自律神經的中樞,就會在交感神經系統與副交感神經系統的相互作用下,引發功能性的病變。
自律神經失調的癥狀
自律神經如果失調的話,可能會引起多種現在普遍的病。去甲腎上腺素,是一種能讓交感神經反應的神經傳遞物質,交感神經只要異常緊張的話,甚至會導致心臟病、高血壓等。乙醯膽鹼,是一種能讓副交感神經反應的神經傳遞物質,副交感神經異常緊張的話,會導致氣管的收縮,消化液分泌過多。
其實我們的全身上下都有自律神經。如果被打亂的話,像心臟、腸、血管等器官都是受其影響的,它們的活動,也會變化多端,出現各種各樣的癥狀。小到發熱、焦慮、變胖、手腳冰涼、緊張,大到心悸、陽萎、呼吸困難、鼻炎、脫髮、腹痛等,幾乎全身都會受到一定的影響。尤其像是業務、設計、工程、教師、作業員等類型的職業,自律神經失調的狀況最為明顯
自律神經失調容易對身體產生各種不同的危害。對於有慢性疼痛的人來說,嚴重性更是不言可喻。
根據統計有三分之二的慢性疼痛患者同時會有自律神經失調的困擾。因為疼痛而睡不好,因為睡不好而更疼痛,形成一個永無止境的惡性循環,很容易被大家所忽視。
這類慢性疼痛患者,如果長時間自律神經失調,更會為身體帶來多種危害更是不容小覷,例如:
1、引起健忘:自律神經引起的失眠便有常見健忘,這是由於失眠使腦功能活動受到影響所致。並且,失眠患者的注意力不能集中,更容易健忘。
2、引起衰老:現代研究證明,人的皮膚健美與其睡眠狀態密切相關。失眠患者神情黯然,眼圈黑暈,臉色晦暗,面頰有色斑,皮膚鬆弛皺褶。
3、引起肥胖:一般人以為睡眠好的人容易發胖,但研究結果恰好相反,每晚多睡一小時有助減肥,而長期睡眠不足者變胖的機會大大增加。
4、還會引發其他疾病:臨床資料表明,失眠引起的危害中最為嚴重的就是導致多種疾病的患病風險上升,如心臟病、高血壓、老年癡呆、更年期綜合癥以及抑鬱、焦慮障礙等。
失眠癥狀已經是現代人必須重視的問題,若長時間出現這種情況,後果不堪設想。
底下是長期失眠所引起的癥狀,如果符合下列5點以上,就需要立即求醫尋求解決方式

門診中最常觀察到的癥狀如下:
對睡眠品質不滿意
.上床後翻來覆去睡不著,往往需要躺30分鐘甚至更久才能入睡;
.夜裡醒來好幾次,多在2次以上,醒來之後很難再入睡;
.早上醒得早,比正常起床時間早醒30分鐘以上;
.總睡眠時間不足6.5小時;
.睡眠品質下降,醒來仍然感到困倦,感覺體力沒有恢復。
白天正常活動受到影響
.白天精神狀態不佳,感到困倦、疲勞,想睡覺;
.工作和學習時,難以集中精力,犯錯次數增加,記憶力下降;
.情緒上,感到緊張、不安、出現情緒低落或容易煩躁、發怒;
.社交、家務、職業或學習受影響等。
而失眠與睡眠障礙治療真的不難!
中醫也能治療失眠等相關睡眠障礙癥狀,運用「針灸把脈」與「廣仁鎮心湯」,讓您減少甚至停用安眠藥與抗憂鬱西藥…恢復該有的身心平衡。
廣仁堂與達仁堂運用傳統中藥來調理過度緊繃、亢奮的情緒,依據中醫藥的學理來調理體質;另外運用「鎮心湯」,多管其下,改變您的體質,調理平衡
不是單純以藥物來壓制癥狀;經過一系列的療程,很多患者就慢慢減少甚至停止安眠藥、抗憂鬱藥物等西藥的長期依賴,回歸到身體原始的平衡統合狀態,這就是身體原始自然和諧的狀態。
透過我們診治改善失眠狀況的患者都可以漸漸找回正常的睡眠品質,使用正確的方式將幫助您擺脫失眠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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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當第二個“緊急電話”把休斯從蘇珊·海沃絲身 邊拉開時,海沃絲起了疑心。“他的舉止有些不正常,讓我感 奇怪,”第二天海沃絲同專欄作家威爾森吐露說,“畢竟, 多少人在圣誕夜還工作呢?” 因此海沃絲抓起了她的貂皮大衣,跟在他后面,她一直跟 到簡的桌子前。 天,到底是怎么回事?”海沃絲質問休斯,然后她又加了 句:“你好,簡。你是情人二號,是嗎?好吧,那我就是情 號了。”然后簡·匹特斯跟海沃絲兩人同時怒氣沖沖地轉過 身,卻又各自從不同的方向出了飯店的大門 然而這一晚在雅凡妮的記憶中卻是“無比浪漫”的。當時 地對匹特斯和海沃絲還一無所知。當午夜的鐘聲敲響的時候, 斯親吻了她,她是今夜的灰姑娘。她甚至相信休斯安排這個 三人游戲只是為了證明他的能力,“甚至可以說,他是為他的 手下演的這場戲,他想讓他們知道自己能夠得到三個女人,而 他們不能,他喜歡在他們面前炫耀自己。” 星雅凡妮舒伯特和簡匹特斯。她們都接受過休斯的求 但沒有一個知道其他的人也受到過自己一樣的待遇。 休斯繼續逼迫格雷森,他的情緒變得越來越激動,但格雷 經下定決心不去理他。“瞧,霍華德,”格雷森冷靜地說, 天我就要動身去紐約演出了,等我回來以后,我們再好好 他轉過身,沖著她的臉,“不,必須是現在!”他說著,穿 房間,來到格雷森的跟前,然后揮掌重重地摑在了她的臉 格雷森頓時怔住了。“他以前從來沒有顯露過任何暴力傾 ,”她回憶說,“我在那里整整站了一分鐘,竭力想控制自己 的情緒,我想我的脾氣比他要壞得多。”她本能地抓起了手邊 的一把小板凳,舉過頭頂,準備向他砸過去。但就在那時,她 了,她丟下了板凳。 九九五年的格雷森對當時的一幕仍記憶猶新,她說 我當時確實不明白,為什么他那么著急?我只以為他瘋了。 直到幾十年以后,當格雷森把休斯那晚歇斯底里的表現跟 幾天接到的一個電話聯系起來的時候,她才明白過來。那 電話是休斯幾個在洛美因總部工作的手下打過來的,他們要 能一個“絕密情報”轉達給休斯,“他們要我告訴霍華德, 諾亞,迪艾克里特想篡權。”她回憶說。但她沒有把這個奇怪 消息告訴任何人。 休斯那歇斯底里的行為和憔悴的面容使格雷森感到深深的 ,同時她也明白,自己同休斯長達八年的關系終將結束 “我不會容忍任何暴力行為的存在,”她回憶說,“霍華德 不斯也不例外。 那天晚上,她整理好了行李箱,叫來了司機,走出了大 門。休斯獨自一人癱倒在那把搖椅上,周圍陪伴著他的是靜目 的黑暗,他連頭都沒有抬一下,“等我回來的時候,我不希望 看到你在這兒。”她告訴他。的, 她再也沒有看到過他。 格雷森回到了自己在紐約漢斯菲爾大街的房子。她打電話 給休斯在洛美因總部的助手:“等我回去的時候,我不想看到 霍華德·休斯還呆在我的房子里。” “有什么事嗎?”休斯的一個助手問。 沒有,”格雷森回答。“只要讓他知道,那里再也不歡迎 他就是了。” 格雷森繼續她的巡回演出,她既困惑又失望。然而她不知 道的是,休斯已經陷入了一場顛覆和反顛覆的苦戰,事關他那 個龐大的工業帝國的生死存亡,而所有矛盾的焦點都集中在 點上:他的神志是否還健全。休斯相信,只有盡快結婚,自 才可能不被送進瘋人院,但格雷森并不明白這一點。 休斯的耳朵里已經塞滿了他的助手灌過來的風言風語,面 他的偏執癥更像是一團迷霧遮住了他的心神,他相信諾亞正準 備篡權,準備把他那個五十億美元的工業帝國從他的手里奪過 去。休斯那種本能的敏感是正確的,但他只是瞄錯了對象。 幾個星期之前,休斯的兩名醫生要求諾亞,迪艾克里特在 家里跟他們舉行一次秘密的“緊急會談”,這兩名醫生一位是 凡爾納,馬森,另一位是休斯醫藥研究中心的一個不知名的專 家,迪艾克里特勉勉強強地同意了。 他們帶來了一大堆的測試結果,還有一張協約,希望越文 克里特能夠簽署。“他們解釋說,休斯的梅毒已經無法辟 了諾亞,迪艾克里特的遺,瑪麗,迪艾克里特回憶道 實上,休斯的梅毒已經慢慢轉變成了神經系梅毒癥,病毒正 他的大腦、脊椎和中樞神經系統。兩位醫生進一步解釋 多年以來,休斯一直患有“局部麻痹癥”和“運動性共濟 癥”,照他們的想法,休斯的工業帝國已經到了改朝換代 候了。 這些診斷結果解釋了休斯在一九五七年至一九五八年間所 的那些精神危機,而在此之前,從來沒有人提及過。瑞典 學家帕安德魯,馬赫迪是梅毒治療的前沿斗士,按照他的觀 “當病人進入五十歲以后時,前期的梅毒將導致全身麻痹 稱作癡呆癱瘓癥)和運動性共濟失調。”而當迪艾克里特拿 慰這些診斷報告時,休斯已經五十一歲了。“不幸的是,病人 大腦受損是無可救藥的。”馬赫迪說。 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的杰弗雷·施沃茲醫生說,在那個時 感染梅毒的病人有百分之三十會惡化成神經系梅毒癥。 最然水銀療法并不可靠。”一單其回 而局部麻痹和運動性共濟失調的主要癥狀包括神志失常, 神無法集中,缺乏判斷力,記憶力受損,發生錯覺和衛生習 失等。在未來的幾十年里,這些癥狀都將在休斯身上明顯 電表現出來。 迪艾克里特并不贊同醫生的說法,他不相信他的老板已經 了,他忿忿然地送兩位醫生出了門。然而私下里,他不得不 認,這些診斷結果并不使他感到很驚訝。十多年來,他一直 馮馬森醫生保守著一個共同的秘密,自從一九四六年那次墜機 之后,當休斯還躺在醫院的病床上,跟死神苦苦搏斗的 他的梅毒就已經開始復發了,并且轉而攻擊他的中樞神經 統,由于當時他身受重傷,性命關,此后又服用大量藥 因此醫生們對他二期梅毒的復發束手無策,一年多來,病 導續攻擊著他的大腦和脊椎推。 迪艾克里特和休斯的私人秘書,內丁·享利兩人曾就此事 與《時代》雜志和《生活》雜志的資深記者,唐·威廉姆森進 行過秘密商植,但關于他們談話的內容,從來就沒有書面的 載。在休斯的背景資料里提及了休斯的隱疾,但它也從來沒有 公開過,威廉姆森的侄子,作家唐·伍爾夫說:“他們給休斯服 用了大量的青霉素和其他的藥物,而當時休斯甚至已經開始對 這些東西產生抗藥性了,因此對于休斯的梅毒,他們確實無能 為力。” 雷蒙德·庫克曾經幫助休斯處理過他的房地產業務。在 封秘密信件中,他提到,迪艾克里特曾經告訴他,說有兩個人 迫著他考慮休斯產業的控制權問題,而其中一個人便是馬森醫 生。由于害怕自己會被關起來,在好萊塢律師,格雷格·鮑澤 的幫助下,休斯調查了加州有關精神病患者處理辦法的一系列 的法令。其中有一條明確規定,病人是否需要進入精神病醫院 治療,完全由其配偶決定,休斯像撈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一樣 緊緊地抓住它不放。 這就是為什么休斯會如此瘋狂地向格雷森求婚的原因。當 格雷森拒絕他的請求之后,他轉向了簡匹特斯,一個和他 起斷斷續續生活了十二年的女性。在準備他的第二次婚禮之 前,休斯問簡:“你不會害我吧,是不是? “不,”她忿忿然地回答,“當然不會。” “不是他不愛簡,”諾亞·迪艾克里特說,“事實上,我相 信,自從跟凱瑟琳·赫本分手之后,他最愛的女人就是簡了 可他就是不愿意結婚,就那么簡單。”格林·歐德科克也同意這 種觀點。在一段采訪錄像里,歐德科克跟簡·盧塞爾的兄弟吉 米·盧塞爾坐在一起,當時他說,“要不是怕悶出病來,他才不 會結婚呢,毫無疑問,就是這么回事兒。” 對簡來說,眼前的這份幸福可謂別有一番滋味在心頭。 又一年的耐心守候終于有了結果:她即將成為霍華德·休斯 ,然而她卻不能成為傳統意義上的新娘,沒有鋪地的婚 沒有好萊塢的盛宴,連報紙上的報道和消息都沒有:整個 將在“高度機密”下進行。諾亞沒有得到任何消息,連休 長期秘書,內了,享利都對此一無所知。休斯從另一位律 詹姆斯·阿迪托那里得到了幫助—他幫兩人打理了一切, 他們用假名在內華達結了婚。 得知消息的另外兩個是律師馬丁·庫克和助理喬治·弗蘭 休斯親自從貝弗利山用公用電話打到他們家里,通知他們 好自己的獵裝,等他的電話。“絕密行動。”他說,“呆在 里別動,別往外打電話,等我跟你聯系。” 一九五七年一月十二號凌晨四點鐘,電話鈴響了。為了分 通知阿迪托、庫克和弗蘭肯,休斯換了三個電話亭。“穿上 ,四十五分鐘后洛杉磯機場見,別刮胡子,記住,你們是 鴨。” 到機場,庫克就被震在原地,半天沒回過神。環球航空 司最大的一架客機,嶄新的“星宿”號,正閃著銀光,靜靜 博著他們上機,然后載著他們飛向未名的目的地。正如庫克 它得的:“四個獵手,其中一個還是如日中天的電影巨星, 一架能載一百二十人的客機,不管去哪兒,非得引起轟動 然而他料錯了。起飛后,休斯告訴他們,目的地是內華達 的托諾帕。那是一個差不多被遺棄了的一個小村莊,四周里 有鱗的,雜草叢生,一年四季都是漫天塵砂。本世紀初時 曾是淘金者的聚居地,數以百萬計的金子被人從地底下挖 。一九五一年時,該地又曾被選為核爆炸試驗地之一。 飛機在一條小跑道上降落了。這里原是一個軍用機場 大的“星宿”號滑出了跑道,最后在一片光禿禿的沙地上停了 下來。四周里除了仙人掌和山艾樹,什么都沒有。 乘客們不得不從繩梯上爬下來一因為機場沒有觸梯。體 斯身著迷彩服,頭戴貝雷帽,阿迪托律師是一行四人中唯一有 過獵鴨經驗的人,他今天卻套了條去釣魚時才穿的褲子,頭 戴了頂舊草帽,身上披的倒真的是一件獵鴨的厚夾克。庫克和 弗蘭肯都是臨時找著什么就穿什么了。“天還沒亮他就打電話 來,命令我們參加一項特殊行動,”庫克回憶說,他是休斯的 二十五個律師之一,“他要我們穿得像是去打獵,所以我穿了 牛仔褲、舊絨襯衫、還有破破爛爛的夾克,反正我是盡力而為 了。 最后從繩梯上小心翼翼地下來的是簡。她身著晚禮服,鼻 踩高跟鞋—一就像她早就告訴過休斯那樣,她是肯做些讓步 但她的讓步也是有限度的:像讓她用假名結婚什么的,還可以 考慮,可要她打扮成獵人的模樣去結婚,那可沒門—一不,決 不 一行五人在一個名叫米茲帕的小賓館里歇下腳。賓館坐喜 在小鎮的主道上,房間已經訂好了,證婚法官正在恭候。儀式 由沃爾特博樂主持,一切程序就簡,“約翰遜”(休斯)先生 在雙方好友面前將一顆紅寶石戒指戴在“瑪麗安,埃文斯” 特斯)小姐手指上,并宣布娶她為妻。然后,就像庫克記得的 那樣,休斯緊緊地把匹特斯摟在懷里,“一臉驕傲”。 新郎和新娘并沒有在托諾帕過夜,相反,他們回到了 場,坐上了“星宿”號,直飛洛杉磯,回程路上,休斯看上云 像一個剛剛獲得愛情的高中生,他跟簡兩人手牽著手,兩顆 袋湊在一道,說著悄悄話。 飛機在洛杉磯降落之后,新婚夫婦回到了簡住的房子里。 進門之前,休斯做了一件令人出乎意料的事。“他跟每個 了握手,這真是奇跡,他已經很久沒有接觸過任何人 這次算是破例。”庫克回憶道。 然后兩人穿過草坪,進了門—一從此開始了新生活。 三天之后,在紐約,環球航空公司的宣傳指導沃爾特馬 開了凱瑟琳·格雷森家的大門。他一臉嚴肅地解釋了他的 :“謠言滿天飛,說休斯已經跟匹特斯結了婚。” “但霍華德想讓我通知您,不管您聽到了什么,或者看到 什么,這些報告都是假的,他依然愛您。”說完這些,他就 出了格雷森家的大門。 但自此凱瑟琳·格雷森再也沒有收到過霍華德·休斯的音 到了三月份,休斯親自派了代表告訴盧拉·帕森斯,說簡 特斯現在確實是休斯夫人。 而格雷森剩下的只有“那些溫馨而浪漫的回憶”。 事實證明,休斯的偽裝是卓有成效的。盡管關于他的婚姻 塢早就充滿了風言風語,但各大報紙雜志正式報告該事件 限八個星期之后的事情了。首先發布該消息的是《洛杉磯明 聞報),在三月十六號的特刊上,它宣布“二十五年來好 最出名的單身漢,霍華德·休斯,已經秘密與簡,匹特斯小 婚”但這篇報告也有失實的地方:首先,時間不是像記 們所說的三月十二號;其次,地點也不是在“邁阿密海灘附 休斯的游艇”上 兩天之后,《聽說者報》的專欄作家弗羅拉比·穆爾宣布, 天前,百萬富翁霍華德·休斯同美女簡匹特斯秘密成婚。 爾說地點“尚未明確,她又加了一句說:“碰巧有人告訴 .說他們是在一輛車里舉行的婚禮。當時車正停在圣莫尼卡 山上,下面就是好萊塢的點點燈光。” 由于記者們無法找到休斯和匹特斯的結婚證,許多好萊均 圈內人士拒絕相信這是一樁合法婚姻。火上澆油的是,在結婚 后不久,休斯和匹特斯就開始分居過起了各自的生活,但在此 之前,體斯和匹特斯在棕橢泉附近的一個與世隔絕的農場里度 過了一個短暫的蜜月。在農場四周,休斯布置了一整隊的守衛 人員,像軍隊一樣二十四小時四處巡邏值班。 新婚夫婦很少離開他們的屋子,連窗上的百葉窗都不拉起 來,守衛人員們只見過他們一眼,那是在一個星期六的黎明之 前, 休斯和簡正手拉著手,在農場上散步,他們相互倚靠著 起看著天上的月亮。 在這段短暫的田園生活中,休斯還是很神經質,而且表現 得特別偏執。他深信迪艾克里特已經背叛了他,并且正準備把 環球航空公司的有關人員帶到他的藏身之處來。有一次,一輛 吉普車轟鳴著從灌木叢里竄出來,試圖越過休斯的防線,休斯 就把這一切歸結到諾亞的身上,雖然守衛人員“對天鳴槍 趕跑了人侵者,但休斯和匹特斯還是很快逃離了他們的愛果 這里已經不再安全了。”休斯說。 回到貝弗利山大飯店的一個星期之后,休斯得到了“諾重 背叛的證據”。休斯的一個律師,雷蒙德·庫克通知他的老板 說,迪艾克里特已經承認他確實跟馬森醫生碰過面,并討論過 有關產業控制權的事。 霍華德早就失去了對迪艾克里特的信任,現在兩人更是 臉相向,一天凌晨,兩點鐘的時候,他把諾亞叫到了拉斯維加 斯,一連幾個小時盤問他有關休斯產業集團中的財務問題,危 用粉筆在地上劃了兩道線,逼著迪艾克里特站在這兩道線之 間。一道強光筆直照在迪艾克里特的臉上,他根本就睜不開 ,看不清他的老板,而此時休斯正坐在他的桌子后面,籠罩 他的是一團漆黑。 九五七年五月十二日,霍華德再次在凌晨兩點鐘打電話 給諾亞,他的要求聽上去很唐突:“立即動身去休斯敦,到那 里以后盡你所能把利潤搞上去。” 諾亞說他會去,但只有一個條件:“我要一張資產收入證 司,簽名后在八個小時之內送到我這里來。” 休斯在電話那頭大聲尖叫起來:“諾亞,你正拿著槍指著 我的腦袋呢!你的要求會滿足的,別擔心! 這幾年來我做的一切都只是為了你的承諾,現在完了 華德。”諾亞回答說。 沒人能拿槍指著我的腦袋!”休斯在那邊大喊 忘了它,”迪艾克里特說,“現在我受夠了,別再打電話 給我,要找我先找我的律師。” 然后休斯突然叫了出來:“不,諾亞!沒了你我過不下去 “這是我聽到的霍華德·休斯對我說的最后的幾句話,”迪 文克里特回憶說,“這也是三十二年來我頭一次聽到體斯這樣 稱贊我。” 迪艾克里特的妻子,瑪麗在電話這頭聽到了她丈夫跟休斯 的談話,諾亞狠狠地摔下電話,二十世紀最成功的一對商業伙 從此分道揚鑣,各奔東西,瑪麗并不奇怪:“我想某些事情 晚是要發生的,因為威廉姆·蓋和其他的助手聯合起來反對 ,諾亞擋住了他們的財路,他不想讓他們比休斯還富。”她 加了一句:“沒過多久,那幫人就當上了經理和副總裁,升 的開官,發財的發財。 就像其他人一樣,舒伯特也得知了休斯結婚的消息。 天晚上,休斯去貝弗利山大飯店探望她。雅凡妮揮舞著 整摞整摞的報紙質問他:“這是什么?” “假消息。”休斯回答。“你知道報社是靠什么吃飯的,我 跟簡是還有來往,因為你不能一下子就把一個人關到你的生活 外面,放心好了,別理那些消息。”然后他再次向舒伯特保證 只要時機一成熟”,他就同她結婚。 看上去他不像是在說假話,”雅凡妮回憶道,“要是我相 信他已經結婚的話,我早就離開他了。” 由于舒伯特年紀還小,休斯一直在用體外射精的辦法來進 行“避孕”。即便在那時,醫生們也早就認定,這種“避孕 方法毫無成效。但休斯對此深信不疑。因此當舒伯特發現自己 已經懷孕時,他不禁嚇了一大跳,她才只有十七歲。他知道他 是那個孩子的父親,因為兩年來,他的手下一直盯著舒伯特 寸步不離。但在安排合法流產手術之前,休斯還是猶豫了 下,畢竟,當時雅凡妮已經懷孕三個月了,他們兩人都知道, 做手術很可能引起多種并發癥。 “他在一個醫生的辦公室里辦妥了一切手續,”雅凡妮記 得,“諾曼·克萊恩負責照料此事。但由于法律上的原因,他甚 至不能跟我同坐一輛車,我想,為了擺脫后面盯梢的人,我們 甚至可能在中途換一次車。” 幸運的是,手術很成功。但舒伯特那純潔信念已經開始 搖了,不久之后,她經歷了一次噩夢,當時她幾乎無法自制, 猛擂休斯的房門,而里面休斯正在召開一次商業會議。你斯打 開門,走了出來,看究竟發生了什么事。他看到歇斯底里的雅 凡妮正靠在一根欄桿上,身上除了休斯的一件白襯衫,什么都 沒穿。“他一開始很憤怒,但立即開始安慰我,直到我平薩下 來。” 雅凡妮的居所前后搬動了好幾次,從貝弗利山大飯店到貝 希爾頓大飯店再到冷水峽谷大飯店,每次都是休斯親自選 的。但雅凡妮經常因為休斯命令式的安排而大感惱火。 她每天都被安排去觀賞電影,一連觀賞了四年。舉個例子 長說,一九五八年的一個星期二的晚上,霍華德安排她一共看 酒部片:《小馬車夫》、《審判》、《窈窕淑女》和《此情不 當霍華德送雅凡妮去紐約錄唱片時(他已經決心把她培養 為“流行樂女皇”),他向他的助手下令,不許帶雅凡妮去中 來公園,“不管怎樣,別讓她去。”他說,“公園是公共場合, 我可不想讓她聽說什么消息。不管在什么時候,不許開車送她 去公園,在看得見公園的地方吃飯也不行。” 旦休斯開始著手處理環球航空公司的經濟問題時,他對 凡妮的迷戀立即就開始衰退了。他總是把她跟她的同齡人隔 開,作為補償,休斯也總是想盡辦法去安撫她,以免她寂寞。 天晚上,休斯出現在舒伯特的門前,他的胳膊下面還夾著 法國獅子狗。“親愛的,來看這只小狗,這只小狗就是你需 要的,它的名字叫凱沙。”休斯驕傲地宣布:“我親自挑選的。 自當舒伯特想在自已的床上替凱沙安一個窩時,休斯說:“不 要!千萬不要!” 他解釋說:“凱沙應該有一個自己的家,也應該有一張自 三的床,因為他絕對不能跟你一起睡的。 他只是都嫉妒,什么都嫉妒。”舒伯特說,“他可受不了 那只小狗跟我一起睡覺。因此凱沙搬到了它自己的套房里, 伯特的屋子隔著三個房間。舒伯特的房間每晚上要四十五 ,包括一個小酒吧,一個小咖啡屋,從里面還能俯視貝弗 山的風景,而小狗凱沙的小窩每晚也要十八美元。 與此同時,雅凡妮慢慢開始相信,自己只是一只金絲雀 被關在休斯營造的鍍金鳥籠子里。隨著時間的流逝,這種想法 越來越清晰地浮現在她的腦海里,她試圖甩掉那些整天整夜的 著她的保鏢,弄掉她電話里的竊聽器,她的反抗越來越激烈, 最后喬納德不得不命令他的手下爬上電線桿,看她到底在屋里 干什么。 九五九年時,雅凡妮碰上了一個名叫約翰尼·蘭德的小 伙子。他年輕,充滿朝氣,他們之間開始了電話聯絡,當然他 們的電話錄音無一例外地送到了休斯的手里,引起了他的注 意,不久之后,雅凡妮就制造了一系列的失蹤事件—為了跟 約翰尼在一起。 蘭德相信,雅凡妮是休斯的囚犯,自己有責任把她從休斯 的魔咒下解救出來,而雅凡妮則被休斯的助手告知說,蘭德有 前科,曾經是個罪犯。最后,蘭德說服了她跟他見一面,當兩 人一起駕車外出時,休斯的偵探也緊緊地跟在后面,但雅凡妮 和蘭德在擁擠的高速公路上甩掉了他們。“我們換了三輛車。 雅凡妮回憶道。 當天晚些時候,雅凡妮跟蘭德一起去了射擊場。蘭德說他 剛買了一只防衛用的槍,想試一試。正當他調整槍上的準星 時,槍突然走火了,一顆子彈穿透了蘭德的腦袋,他當場喪 命 舒伯特當時就暈了過去,她被送進了醫院。“這場悲劇讓 我看清了和霍華德一起生活的空虛。”雅凡妮說,她再次回到 了自己父母的身邊。 而當時的休斯也接到了蘭德身亡的消息。他背定是馬 動 了手腳,“鮑勃,我知道你很棒,但我不知道你居然那么棒 好了,讓我問你,警方有可能追查到你—我們嗎? 馬赫回答:“那是意外,霍華德,那個家伙給了自己 但霍華德還是堅信是馬赫聯系了洛杉磯警察局,讓他們 這場死亡報告成意外事故。“他還以為我是超級硬漢,帶槍 m,什么事都敢干呢。馬赫想。 為了防止警方懷疑此事與休斯有關,馬赫讓警署的科學實 室對那把槍做了嚴格測試,測試結果表明那的確是一樁意 6,“在司法部門里有一種說法,說是休斯下令干掉了那小子 為他動了他的小美人。”馬赫記得。 而對于比爾蓋領導下的那群助手來說,這倒未必是件壞 :他們再也不用整天伺候舒伯特了。 次日清晨,洛美因總部電話總機臺接到了下列指示:“把 凡妮·舒伯特當做一個完完全全的陌生人。如果她打電話來, 我們認不出她的聲音,也記不得她的名字一但不能夠粗魯 就像我們對待每天成百上千個打電話來的陌生人一樣對待 舒伯特承認自己跟那些助手之間并不存在著是否有愛的失 之類的問題。“從一開始,他們就恨我,因為他們對我不能 氣指使,不管什么事我都直接跟霍華德談,而他們總是被蒙 在鼓里,他們還知道如果自己偷懶或者缺班,我都會跟霍華德 ,而霍華德總是聽我的。” 舒伯特記得他們就像一群絕望的小玩偶。“幾年來所有人 部因 為休斯的命令而四處站崗。” 我是他們最糟糕的噩夢。因為我是霍華德的密友,而霍 德的任何朋友都必須被一個不剩地剔除掉。在約翰尼事件之 后,要把我從霍華德身邊拉開已經是易如反掌,因為幾年來他 一直在霍華德的耳朵旁邊說我壞話,他的心中也早有疑慮 他們勝利了。帶著一顆飽受創傷的心靈,幡然醒悟的雅凡 妮最后離開了休斯,結束了和休斯長達五年的共同生活。在這 五年中,雅凡妮幾乎一直都是與世隔絕。“我再也不指望能得 到他的消息,也不想得到他的消息,他并不是我想象中的那個 男人。”雅凡妮回憶說 在舒伯特離開幾個星期之后,休斯開始給她打電話。她拒 聽所有他打過來的電話,但最后還是同意再跟他見一面。那是 在一九六○年初。“只不過是為了說聲再見。 她在貝弗利山大飯店的四號平房里找到了休斯,他正仰面 躺在床上,臉上帶著一絲自鳴得意的表情,身上除了一件藍襯 衫,什么都沒有穿。“他沒跟我打招呼,直接第一句話就是 現在約翰尼已經死了。沒什么可以擋得住我們了。”舒伯特 記得。 說起約翰尼的死訊的時候,休斯顯得頗有騎士風度。“聽 他的口氣,那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好像整件事情都是一 個玩笑一樣。 “你怎么能那么殘酷?”雅凡妮尖叫起來。 句話沒說,休斯突然從床上挺起來,開始捆雅凡妮的 臉,就像在凱瑟琳·格雷森拒絕他的求婚時他對格雷森所儆的 一樣。在挨了第二掌之后雅凡妮試圖還手,但休斯竄到了更衣 室里,一把鎖住了門。 舒伯特走出了飯店。她的心里有一絲凄愴,從此她走出了 這個人的生活。五年來他對待她像朋友、情人、也像一個父 親,占據了她生活的全部,但現在,一切都已經過去了。她走 了出去。 切都結束了。這同樣也意味著霍華德時代的死亡,他的 浪漫生活從無聲電影時代開始,但到今天為止,終于全部結束 舒伯特是他最后一個情人。“他從來沒有從失去雅凡妮的 擊中恢復過來,馬赫說,“那些浪漫故事無疑給他的生活增 了傳奇般的色彩,但現在,他完全陷入了黑暗,毒品讓他不 能自拔。”同時他還陷人了好萊塢有史以來最為奇怪的一樁婚 婚后的休斯回到了他在貝弗利山大飯店租的房子里(貝弗 山飯店四號),而簡則住在他的隔壁(貝弗利山飯店九號)。 貝弗利山大飯店是世界上最豪華、最迷人的幾座飯店之 一。在霍華德和簡下榻的那幾年,瑪麗蓮·夢露、伊麗沙白·泰 助、伊朗皇后、伊夫斯·蒙泰和他的妻子、西蒙·西格諾里、伊 步墨爾曼、還有溫莎公爵和公爵夫人都是該飯店的常客。但 時于休斯和休斯夫人來說,這算不了什么。 簡在房間里留下了飯店的家具,但她叫人搬進來一架縫紉 和一個模特兒衣架,以便繼續替自己做衣服,她自己料理家 ,令霍華德火冒三丈的是,她經常抽煙,她在走廊和陽臺上 滿了鮮花,其中的絕大多數是種在舊咖啡罐子里的。 休斯總共租了五間平房,占了整個皇家花園。其余空的那 房子是為十個守衛和手下準備的,他們一天二十四小時工 車,來滿足這位生性孤僻的富翁的所有愿望。 休斯控制著他跟他夫人的日常飲食。即便是那些最為細微 為地方他都能琢磨半天,他對于他的食物和炊事的關注在數十 前就開始了,那時他不過還是個小孩子,看著他媽媽做事 媽媽不僅對那些鍋碗瓢盆之類的東西刷了又洗,洗了又刷, 肉食和蔬菜都是如法炮制,毫不放過。因此,長大之后,休 總是擔心,要是做得不干凈,成群結隊的細菌就會鉆到他的 里 要是休斯不是一個現代的大亨,而是文藝復興時期的王子 的話,毫無疑問,每頓飯他準會先請一個試嘗的來試試。現在 他花了幾個星期,發明了好幾種方法去檢驗他的食物是否嚴格 按照他的指示進行清洗和煮食。突然間,他又開始關心另外 些問題,比如說,在多長時間內開一個罐頭才能保證不會有細 菌侵入,烤牛排到底應該切多厚,燉蔬菜的形狀,在一盤“無 菌”曲奇中巧克力塊的具體數量,還有準備他最喜歡的早餐 麥片時用的鍋到底是什么樣的等等。 當休斯寫下他那些花樣繁多、千奇百怪的指示時,連他在 環球航空公司里一手提拔起來的經理們都開始動搖對他的信心 了。只要讓我們看一看下面這條一九六○年時摘錄的一條筆記 就知道了: 洗刷食物罐頭的正確方法 主管人員應打開水龍頭,用光手進行操作。他應該調節水 溫,使水不要太熱,也不要太冷。然后他應該拿起一把刷子, 用一條或者兩條特別用途的肥皂,在刷子上蹭出豐富的泡沫 然后從離罐頭頂二英尺處開始洗刷。首先,他應該去除罐頭上 的商標,然后反復刷洗罐頭的圓柱形主體,直到所有附在上面 的灰塵,商標殘跡,以及,總的來說,所有細菌傳染源都被清 除干凈為止。在此過程中始終用手把持罐頭,然后從罐頭底部 開始重復上述工作,確定刷子上的刷毛已經把罐底圓周上所有 的凹凸處完全清理干凈,然后將罐底和罐身上的泡沫沖洗千 凈 當休斯要自己那份特制的燉牛肉時,他要求上面的蔬菜必 須切成半英尺見方的小塊,“每個角都以三十五度切除。”他 在自己的電視機上放了一把計算尺,隨時準備測量那些看上去 狀可疑的豌豆和胡蘿卜 盆巧克力曲奇必須含有精確的巧克力塊數量,以每十二 為一計算單位,只要把一塊曲奇放在手上,休斯就能夠估算 里面巧克力的數量,只要多一塊或者少一塊,整盆的曲奇就 被送回到垂頭喪氣的大師傅的手中,他甚至還想出了一種更 為精確的辦法把巧克力塊裹到面粉里面而“不至于被烤焦” “所有這些都是典型的強迫性失調癥行為,”杰弗雷·施沃 醫生說,“他是被迫去采取這些行動的。這些行為通常被認 為是潔癖,但事實上是強迫性失調癥的一種輕微表現。” 雖然他們之間只相隔五十碼,但在絕大多數的情況下,簡 和霍華德是通過留言本和電話進行交流的。貝弗利山大飯店的 七號房間是中轉站,所有的電話和消息必須通過那里。在他們 下期間,休斯的手下們為他們打印了長達十萬頁的報告、菜 單、記錄和消息,而這些東西本身就說明了他們的關系到底是 什么樣的。休斯對于客房服務有嚴格的規定,所有的服務工作 都是由體斯的手下來完成的,而不是飯店的服務員。 霍華德為他妻子的早餐訂了以下幾條規矩: 所有(給她)的食物都不得用炸鍋或者烤架制作。允許送 華夫餅干,前提是它必須是在華夫架上烘烤的。不得送法國吐 司面包,炸雞蛋,薄烤餅,麥餅,白脫麥餅,或者諸如此類的 東西,因為做這些東西的炸鍋或者是鐵架通常都炸過香腸或者 大腿。也許他們會說上述的炸鍋或者鐵架并沒有用于炸火腿或 者香腸,但我不相信他們,因此最好別問他們。 事實上,匹特斯的一切飲食起居都被記在一個帶索引的監 報告里,供休斯閱讀,下面是一些例子 一九五七年六月十九日星期三 記錄上午八點五十二分,簡要了一杯咖啡,兩杯牛奶 還有報紙 記錄上午十點十八分,簡·匹特斯要了早餐:雞蛋酒 兩份大橘子汁,四瓶冰鎮牛奶,兩份甜卷,兩壺咖啡,三瓶波 特蘭水,一瓶冰鎮 霍華德還想知道簡匹特斯的一舉一動。下面一些是通過 洛美因總機轉達給休斯的消息 一九五八年三月二十日星期四 上午五點零五分你接到她的消息了嗎?沒有先生。 上午五點五十分你接到她的消息了嗎?沒有先生。 上午六點四十五分你接到她的消息了嗎?沒有先生。 上午六點五十八分你接到她的消息了嗎?沒有先生。你 肯定嗎?肯定! 上午七點五十分告訴休斯先生我大概干五分鐘之后給他 打電話。 上午八點十分你接到她的消息了嗎?是的先生。(遞 給他消息)很好。 這些冗長的條目告訴我們簡的生活是多么的沉悶,甚至要 跟她的丈夫打個電話都是如此之難。 九六○年五月三日星期二 上午十點二十五分你聽說休斯先生的消息了嗎? (從今天早上我上班開始,沒有) 告訴他我等他電話 下午三點整 再次詢問 下午四點三十分告知霍華德消息 下午五點五十分霍華德睡得太久了,我去叫醒他 (約翰尼警告每一個保鏢,阻止她的行動,不要讓她進入 六號房間) 消息(六點三十分給每個助手)要三塊牛排,一份烤土 互,一份牛排漢堡包,一份奶油菠菜,九顆中國豆,每份湯里 加一份奶油,一份切片西紅柿,八杯牛奶,三份奶酪。 晚上九點四十五我想跟霍華德說話。我很快就要睡覺 早上三點十分告訴休斯先生我病了,等他給我打電 活,我還要睡。不管什么時候他打電話過來,請把消息轉告 他! 早上七點整霍華德得到消息 在如此奇怪的生活過了十一個月之后,霍華德·體斯再次 失蹤了,但這一次,有不少他的手下都知道他在哪兒。 +10我喜歡
文/檸檬和西瓜 9月的一場涼風,提前驚擾了北京的秋天。 周末回了一趟母校,主干道上的一排排法國梧桐已經開始掉落葉了,但路中間高懸的紅色新生歡迎條幅在陽光下倒是格外顯眼。 我突然想起曾在我公眾號后臺留言的一個女生。 她說她今年要上大二了。 因為當年父母希望自己畢業后可以做一名老師,便報考了當地的一所師范大學,學習漢語言文學。(美文精選網:www.meiwenjx.com) 她的高考成績比錄取分數線足足高出了好幾十分,按道理,學業上本可以輕松應對。 但沒想到,一年下來,成績一直不太好,那些文字里的玄妙在其他人眼里是如此妙趣橫生,到了她這里,都成了找茬的冤家。 別人大談對一些名家和文學作品的喜愛,她完全無感,只是在考試前死記硬背他們的生平履歷和代表作。 她說,我也想努力學好,甚至比她們還用功地去復習,但就是效果差啊。 我又問她,你會去讀一些課外延展的作品嗎?你平時喜歡寫作嗎?(美文精選網:www.meiwenjx.com) 過了很久,她才回復我說,我實在不想再去研究課本之外的了。 在后來的交談中,我慢慢了解到,她高中學的是理科,數學一直非常好。 她平時喜歡看經濟新聞,最羨慕的是那些做金融分析的人。 你看,她一直焦慮于自己為什么沒能做到和別人一樣,把漢語言這個專業學好,但從來沒有想過,不是她不行,她其實只是不喜歡啊。 于是,我建議她早點準備跨專業考研,尤其考慮跟經濟學相關的專業。 很多人都容易陷入到這樣一個誤區,到一個新環境里,如果我做的不夠好,就一定是我的問題。 所謂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因為自己已經身在比較的環境當中,顧不得別的,只想著迎頭趕上。 但如果能跳脫出來去看,或許更容易發現問題的實質。 就像我的朋友拼命小姐。 拼命小姐的文筆從小就好,基本上是在“才女”的環繞聲中長大的。 在校期間就一直是校園文學刊物的主編,因此一畢業,就入職了一家非常知名的門戶網站,做文化頻道的編輯。 最開始她還不太熟悉業務,但很快就做出了感覺,一年下來,策劃了好幾個有深度有趣味的專題頁。 只是沒想到,轉年文化頻道就和另一個頻道合并了,拼命小姐則被公司調到了社會新聞的編輯崗。 從此,她就變成了每天追熱點,起夸張標題,時時盯著每一篇文章流量的人。 新工作要求的是快速反應、及時出稿以及吸引人眼球的標題,對于內容本身并不做太多要求,準確無誤即可。 再到后來,只要一有熱點事件,她還要被立刻安排出去采訪,或者電話連線專家之類。 一開始的新鮮勁兒過去后,拼命小姐感覺越來越力不從心。 她會在深夜歸家的時候自己趴在床上哭一會兒,釋放下情緒。不過第二天,仍然會給自己打滿雞血說,為什么我不就不行,我并不比別人差。 她有太多不甘心,哪怕她早已對這份工作失去了任何興趣。 別的同事聽到有新聞發生都兩眼放光,充滿興奮。她呢,則是心里一驚,怎么又出事兒了。 這就是差別。 她的能力并沒有問題,只是她更擅長用較長周期有計劃有安排地產出高質量、有創意的東西,提供精品的內容,而不是即時性的新聞和爭分奪秒的采訪。 每個人都有自己擅長的地方,而在一條錯誤的道路上使勁兒地去逼迫自己,只會越努力,越無力。 曾經,有一個男孩子出生在布拉格一個貧窮的猶太人家里。 他性格內向、懦弱,看起來絲毫沒有男子漢的氣概。他還非常敏感多愁,老是覺得周圍環境都在對他產生壓迫和威脅。 男孩的父親竭力想把他培養成一個標準的男子漢,希望他具有風風火火、寧折不屈、剛毅勇敢的特征。 在父親那粗暴、嚴厲且又自負的斯巴達克似的培養下,他的性格不但沒有變得剛烈勇敢,反而更加懦弱自卑,并從根本上喪失了自信心,致使生活中每一個細節、每一件小事,對他來說都是一個不大不小的災難。 他在困惑痛苦中長大,整天都在察言觀色,經常獨自躲在角落處悄悄咀嚼受到傷害的痛苦,小心翼翼地猜度著又會有什么樣的傷害落到他的身上。看到他的那個樣子,簡直就沒出息到了極點。 然而,令人們始料未及的是,這個男孩后來成了20世紀上半葉世界上最偉大的文學家,他就是奧地利的卡夫卡。 內向、懦弱、多愁善感的性格,反倒讓他更好地從事文學創作。 他為自己營造了一個藝術王國,在這個精神家園里,他的懦弱、悲觀、消極等弱點,讓他對世界、生活、人生、命運有了比別人更尖銳、敏感、深刻的認識。 他以自己在生活中受到的壓抑、苦悶為題材,開創了一個文學史上全新的藝術流派——意識流。 在他作品中,荒誕的世界、扭曲的觀念、變形的人格,都被解剖得淋漓盡致,他也給世界留下了諸如《變形記》、《城堡》、《審判》等許多不朽的巨著。 卡夫卡終究是幸運的,他在最后找到了屬于自己該走的路。 而我遇到過太多人,他們稀里糊涂地進到一個職業領域,便開始不顧一切地努力,一旦停滯不前,就開始陷入自我懷疑的怪圈中,反反復復,走不出來。 這其中可能是努力的方法不對,更多的是努力的方向不對。 你有沒有想過,不是你不行,而是你走錯了路啊。 黃渤唱了十幾年的歌,默默無聞,卻陰差陽錯從一部電影開始大紅大紫;《老友記》里的Rachel,做服務生總是做不好,不是弄灑了咖啡,就是打碎了盤子,最后卻在時尚領域一路開了掛。 找到適合自己的路,就像找到一雙合腳的鞋,這世界上,有的鞋光鮮亮麗,有的鞋普普通通,有的鞋奇形怪狀。 但只有適合自己的鞋,才能帶自己走最遠的路。 如果你已經足夠努力,卻還沒有看到效果,或許你需要的是停下來,重新選擇一條新的路。 而不是告訴自己,我其實可以更努力。 +10我喜歡
藍 瓦(小說) 一 兩邊高聳的山崖夾出一條江流。望去,像一條青線從山頂切割到底,就將山崖分成兩半。江流岸旁,一茅屋死死咬住山崖伸出的腳,作靜觀江流狀。這江流叫漢水。茅屋前坐一女人,懷抱留了瓦片頭發的孩子,看著如練的江流,又似什么也沒看。敞著的衣縫間,亮出深深的白皙的乳溝,兜著一掬一掬的鬼風。遠處一黑點往近動著,漸漸地動成一壯實男人。女人就起身回進茅屋。 灶里的火壓著,只竄著不死的煙。女人放下孩子,撥亮了火,男人就跨進門來。 男人先奔到缸邊,舀了一木瓢冰牙的水向肚里灌下。喉結處似生一圓珠一陣滾動。靜了飲,珠也就沒了。 集上那么多好喝的也沒喝夠? 那是喝錢哩。 喝錢哩也不喝一口?好久才去一趟。 女人翻一眼男人,像是嗔怨。女人的目光似月下動著的水波。 男人從女人手里接過飯。飯里升起的香氣先香進了鼻里。 柜里的白面不多了? 女人沒有回話,似沒有聽見。 女人好久才說,快吃吧。 吃什么也不是吃,又做這好吃的? 好吃個甚!搟面,洋芋熬了一下;集上買的才好吃。 男人每次出門回來,女人都要變法兒把飯做香。 男人吃著,鼻腔有些發酸。別人是人,我也是人…… 男人收回心思,只管去吃,一張臉全埋進碗里升起的霧中。 月亮又被山尖吐出來。江流上似跳閃著無數銀幣。 如豆的燈,把男人和女人的影子放大在墻壁上。 女人納著鞋底。針不時在發際劃一下。女人的眼在燈下很亮。 男人吸著旱煙,煙管燒得咝咝地呻吟。 我也要燒瓦! 女人似沒聽見。抽繩子的手掀起一些微風。女人的小手粗糙得很,手心手背似烙了許多蜘蛛網。 我也要燒瓦! 女人看他一眼,又低頭扎鞋底。女人好像常給男人做著鞋。男人沒記過一年穿爛了多少雙。 一千瓦賣六十塊,兩千就是一百二十塊,三千就是一百八十塊。劃來得很。 那就燒吧。只是那活可毒呢! 是毒哩。也沒個好幫手。 不要。將來算賬是生氣的眼。自個掙,得多少是多少。 燈滅了。月亮含進窗口,是一張老鐮刀。 女人細細地喘著氣。男人頭部的炕沿上搕了許多煙屎。男人翻了個身,又看月亮。 女人醒來,男人的被空著一個圓洞。 女人再聽,就聽見镢頭挖地的聲音。女人熟悉男人的力氣。 女人尋到挖地的聲音。男人像一只土鼠。洞前已堆了小山樣的土。男人臉上的土有的被汗水漬成粗細不一的道道。女人心疼著男人。就也去當土鼠。洞前的土越長越高。 男人鉆的是裝一萬坯的瓦窯。 窯鉆成了。夜里,男人心里很高興。女人也很高興。 第二天一早,男人去漢水邊挑水和瓦泥。男人挑過三趟時,女人也去了。女人背上貼著孩子。孩子的眼明明亮亮,手在舞,足在蹈。 你算了挑。 這一大山土,你一人甚時挑夠水。 也快。 快甚,累倒了就沒了你了。 男人笑笑。 那土渴得真焦,一擔水潑下,只一點濕印兒。 男人白天挑,夜里也挑。白天桶里晃一點紅日;夜里桶里動一輪白月。 男人夜里舀水時,常弄破水聲,在寂靜的夜里響得潑辣;女人也弄破水聲,沒男人的響。 男人挑一回,在心里算一回,一千瓦賣六十,兩千賣一百二十,三千賣一百八十,一萬就是六百。 男人的肩痛得不敢挨擔。痛著痛著又不痛了。不痛了時,水偏不需要了。 接下來是踩瓦泥。 泥淹過男人的膝蓋。踩瓦泥一般是牛踩。男人就作了牛。 初踩如孩童玩耍。泥吻腿時發出稀奇古怪的響聲。腿腳抽出的瞬間,泥口就合了,腿腳踩入,泥又張口緊緊地將腿腳噙了用力嘬吮。踩過三日之后,男人似沒了力氣。每踩下去一腳,膝蓋一下的部位仿佛被繩縛了般脹痛。腳再抽出時,泥發一聲怪叫,一副大張著口吃驚的樣子。男人眼前就似張著無數口的海洋。男人兩腿如林的黑毛被泥咬得一根不剩,腿腳血赤赤紅。男人每踩一腳都怕那泥口的嘬咬。 女人看出男人臉上的疼痛,就也去幫男人踩。女人踩了幾趟,身子也如那泥一般。每抽一次腳,身子就擰一回麻花的樣子。 男人捏一塊泥一抻,泥長成女人搟的長面。男人笑了。 男人的臉被日頭熏成醬色。 女人瞅住男人看好久,這是他嗎? 男人見女人瞅他就也看住她笑笑。 一千賣六十,一萬就是六百,就五百吧,就四百吧,也好。還不知是成是敗呢。 你盼著敗嗎? 男人的臉陰森森的惡相。 女人順下眼,不敢再說一聲。 男人把泥又堆成一座小山,用鐵鏟切成長方墻。男人被幾堵方墻圍在中間。 男人做瓦坯了。 稀稀疏疏的樹枝搭的涼棚,篩萬千如拳如豆的日光印在泥墻上、男人的臉上、身上。男人動時,似綴了一身明珠閃耀。 男人只穿褲衩,光著膀、腳。胸膛是醬色的。壯實的膀間胸間似潛著無窮的力氣。動時,四伏周身的力全鼓成一塄一塄的硬肉,參差坎坷地從膚下露出來。腰際圍一塊舊布,布上沾滿了黃泥。 瓦刀在坯桶上攜水拍摸的樣子像是給孩子洗臉,左手扳一下坯桶,坯桶就半天轉著,猛地又被手拉住。這時,瓦刀磨得坯子閃閃發亮。哪兒有疵點,刀角從坯沿要割棄的地方挑一丁點補上。只啪、啪一摸,疵點就沒了。男人再提桶在沙地輕輕一沾,就快步放到太陽下,萬千次重復一樣的動作。 太陽下,瓦坯布成萬千個圓齊向天空張著口,口口都含著當空一輪紅日。萬千瓦坯在如火的烈日下漸漸變色,,一直到干得一敲當當作響。一只瓦坯最快也要兩三個毒日烘烤。男人常在半夜光著身子出來看天,若有雨云,就推醒女人一齊收拾坯子,第二天再搬在烈日下。 男人做坯子時,女人就坐在一旁奶孩子。衣縫里又亮出深深的乳溝。女人似望前面的江流,也似什么也沒看。有時,女人定定地看男人做坯。 一萬頁瓦坯終于做夠了。 又開始到十多里遠的山里拾燒瓦柴。 男人在拾柴的路上,不時又盤算一回今后的好處,臉上就露出要笑的意思。 女人硬是也到山里背了一回柴。 青翠的山林里,常濺著鳥鳴。男人和女人坐在綠茸茸的草坡上,青草散著日光烤出的香氣,直往他們的鼻子里鉆。 窯前的柴攢成一座小山時,男人在夜里很高興。男人高興時,女人也很高興。 第三日是開火的日子。男人走二十里路從陰陽那里看了吉日。 吉日的一天,男人將酒水茶水舉過額頭,祭天、祭地、祭財神。企望著瓦能烤成鵓鴣色的藍。 一粒火在窯口里紅了一下,漸漸地變大,舞蹈了一陣,就在膛間彌漫。窯頂上,一根煙柱直直地鉆進云天里,像云天的支柱。 窯膛里,似填滿了紅云,云涌云翻,燒成一爐紅色的微笑。男人望著,女人也望著,男人的臉被映得緋紅,女人的臉也映得緋紅。 男人看著看著,忽然仰天長喊:開——窯——了——! 喊聲在江流上飄游了很久很久才散盡。 二 女人又坐在茅屋前奶孩子。眼望著江流,又似什么也沒看。 女人的衣衫似沒什么顏色,女人卻有著烏黑的發,嫩生生的臉,潔白整齊的牙齒。細看上去,她還是個姑娘的樣子。身子軟條條的,腰也細柔柔的。她原本才過二十歲的生日。只是,雙眸似兩顆濯洗著的寒星,浸在盈盈清波中。不時,越聚越多的波流從眼眶里匯成一顆一顆的明珠灑落在胸前孩子的臉上。 女人并不出聲,一任雙眼不停地灑落著那珠。 江流的下游,晃動著兩顆黑點,越晃越大。近了,才看清是兩條漢子。一個壯實,一個高大。 女人揮了淚,起身進屋,鼓搗著灶膛。灶里沒死的煙濃了一會兒,轟地躍起一團火光,火舌就百折不撓地舔著鍋底。 女人再揩了揩眼。眼眶里仍舊蓄著的水光使女人的眼顯得更明更大。 女人依了門框再望時,兩個男人已走了進來。 男人又奔到水缸旁咕咕地往肚里灌了一陣涼水,臉仰了許久才吁出一口氣。 男人的嘴唇仍顯得干燥,口唇上翹著的干痂如河邊龜裂的膠泥卷,雙眼深陷。盡管男人顯得很高興,可那一臉倦容怎么也遮蓋不住。仿佛剛患過一場死病回生,或剛遭受過一回絞心劐肚的折磨。 男人看一眼比他高大的男人,又看著女人說,他就是我請的師傅。 女人抬眼看那師傅。 女人的瑩瑩目光剛挨在師傅身上,就覺著那師傅也正拿火辣辣的目光試探著她,忙垂了眼去裝作拿碗。 飯端上來了。是男人心目中的香飯,可師傅卻吃得很慢,像是吃藥一般艱難。 男人有些不明白,女人也有些不明白。男人女人常偷偷拿眼望師傅,男人料定是飯不細,女人料定是自己做得不精。 師傅西裝革履,頭發很亮。上炕時皮鞋也沒脫。師傅的一身光彩和炕上堆積的被枕形成鮮明的對照。盡管那被和枕顯得干凈、整潔。不過,師傅的臂彎、腿彎處打了許多折,那衣褲就顯得像著意迎逢主人的身形旨意似的。 師傅一笑時,兩顆寬長的大板門牙更顯得很霸道的樣子,威風凜凜地站守在唇間。師傅不知哪方人氏,口語常叫男人女人聽不明白。 男人見師傅吃得不香,就對師傅歉疚地笑笑。女人也羞赧地露出笑容,接著就低頭走了出去。 師傅仰頭哈哈笑著,說他在什么地方燒瓦,每頓桌上擺七八個、十幾個菜,什么海參、魷魚、黃鱔,也沒意思;董酒、洋河大曲、汾酒、茅苔喝起來也沒意思;紅塔山、阿詩瑪、中華、良友吸起來也沒意思…… 師傅說的,男人從沒聽過,女人更沒聽過。 女人盡著法兒做好吃的。男人像天天過年,師傅卻無一頓吃得香甜。師傅吃得不香不甜時,就盡說在哪兒哪兒吃過啥,喝過啥,吸過啥。誰的瓦燒跑了窯,誰的一窯瓦出來全歪嘴彎腰。他燒了半輩子瓦,還沒有個跑窯的。誰出多大的價請他,他都沒有去。說著,仰頭笑,一笑,那兩顆威風凜凜的板牙又守望在厚厚的唇間。 男人和女人都覺著對不起師傅。 不久,師傅就流露出不想干要走的意思。 男人忙跪下向師傅磕頭,說師傅千萬不能走;看在他可憐的份上,就幫他燒了這窯瓦,工錢一定不虧待你…… 女人也走過來,一臉憂愁討好的相。眼巴巴看住師傅的臉,盼望著師傅不要走。說師傅走了,男人八成不活了,男人不活了她和孩兒還活什么。說著,淚水漣漣,雙眸就愈顯得清亮、晶瑩,如潭水里浸著的兩顆明珠。 師傅見男人還沒起來,女人這般乖順,就多看了女人一會。 女人見師傅的目光在她臉上摸過一遍又一遍,在胸上摸過一回又一回,臉早紅了,幾次欲將臉移開,卻依然期望著師傅能答應不走,幫男人燒好這窯瓦。 男人見師傅定定地看自己的女人,就也無可奈何地看著師傅的看相,心里盼著師傅千萬別走。 師傅就不說再走了。 又是如山的土。男人挑著水桶到江流挑水澆這山。女人用繩子一頭綰了孩子的腰,一頭綰在桌腿上,讓孩子在地上玩一只舀水的瓢,也去挑水澆這山。男人挑兩趟女人挑一趟。男人勸女人別挑,女人嗔一眼男人接著挑。 女人一走動,細腰就成了S樣不停地抻長扭動。 師傅翹著二郎腿,在樹蔭下一口一口吞云吐霧,看男人女人挑水。那霧一會兒是圓圈旋轉,一會兒是一長棍直移,一會兒是一團亂麻罩在臉前。 到了做飯時,女人就停了挑水回家做飯。進門,孩子滿臉是土,口里流著土水,舀水的瓢已距孩子一丈多遠孤零零站著,像一只張著的大口。 不論是有月無月的夜晚,江流里常有水聲被這一男一女弄破,在寂靜的夜里如裂帛,如彈琴。 水終于又挑夠了。男人索性脫了長褲在泥海里一圈又一圈行走。走著走著,就走不快了。走不快時,男人仍堅持著努力想走快。腳踏下去時還容易,可抬腿時,腿上似縋了千鈞之重,每抬起一步,都要使出全身的力氣。男人的牙齒就咬得很緊。 隨著泥的韌性和稠度增大,男人的腳再抬起來,泥張著的圓洞很久也不彌合,整個泥海似張了無數大口,無數大口就齊張著咬男人的腿腳。 女人看得很苦,又將娃用繩子拴在桌腿,給一只水瓢去玩,褲腳卷到腿根去減輕男人的疼痛。 女人還沒走出十步,就幾次擰倒在泥里。倒時,女人總是慌忙扭轉著腰肢不讓身子歪倒,卻總也無濟于事。女人的胸上、臉上、手上就染了泥。 師傅仍翹著二郎腿坐在樹蔭下吐著煙圈,看男人女人的花樣。他看見女人軟溜溜的身子在泥里扭動的樣子很可愛。師傅看女人的時候就比看男人的時候多一些。 有一天,師傅說泥踩好了。男人抓了一把泥去抻時,比上次長了三寸。男人很牢地記在心里。 瓦坯是師傅做的。 師傅做時有時很慢,有時又很快。快得男人看不清泥塊是怎么切下來的,又是怎么穿在坯桶上的,接頭是怎樣彌合上的,釉基是怎樣上上去的,只覺得師傅想切泥,想縫接頭,想上釉,想切邊,而真真實實看到的是已加工好了的瓦坯急待提到太陽地去。慢時,又仿佛精雕細刻,又似三心二意的樣子。 男人心里說,師傅到底名不虛傳。 男人也做了瓦坯給師傅看。師傅看過半天,蚊子似的說行,男人就陪著師傅一起做坯。 師傅就在樹蔭下的乘涼的時候多起來。 男人的速度也快趕上師傅了。 師傅有時看他的目光很滿意,有時又很生氣的樣子。 男人對此有些想不清楚,也就不再去想了。 曬干了的瓦坯泛著金黃色,手指敲敲,發出金屬撞擊的清音。 瓦坯做好,師傅又流露出要走的意思。 師傅在男人和女人又一次聲淚俱下的挽留下沒走,結果是再加五十元工錢。男人咬了咬牙答應了。 男人又和女人到山里拾柴。 男人和女人背禿了一面山坡。 窯前又堆起一座柴山。 男人消瘦了原來的壯實,女人也越發細了身材。男人和女人臉上卻透出笑意。 窯火是師傅親自點的。火一開,師傅一步也不離開。男人也不離開師傅一步。飯是女人送到窯上的。男人這次決心看清師傅多長時日火燒得兇,多長時日燒得緩;多少火時,堵小了窯上的煙眼;多長時日封了火口,捂了窯,在窯頂盛上殺火的水。 燒到三個火時(三日三夜),師傅讓他來燒。 師傅說,千萬不能離開窯門停了火,否則,這藍瓦是燒不成了。 男人就狠狠往窯口擠柴。三根煙柱犀利地拔地而起,利劍般一直刺進天空,像是天的支柱,那般兇的風也吹不散堅硬如鐵的煙柱。 男人心想這真是奇怪了。忽見又一股更猛的風吹來,男人眼見著那煙柱轟地斷了,滿天滿地都是煙霧,辛辣的煙味有力地往他鼻里鉆。 這時,男人聽見女人如歌如哭的嚎叫。 男人的心似遭了蛇咬。臉痛苦地抽搐著。 男人不由自主向叫聲奔去。 走出幾步又折回來。 男人臉色越發難看,似一塊死了的鐵。 男人又向叫聲奔去。 走出一段忽又折回來! 停了火,這窯瓦就完了,一切就都完了! 男人鐵塊似的臉又抽搐了幾下。往火口塞柴的手軟得沒了力氣。火光映紅手背上、腕上暴起的青筋,膚下血液的奔突像蚯蚓在蠕動。 男人有些眩暈的感覺。山無規則地傾斜,腳下一直向深處陷去。 女人的嚎叫尖厲地響了一下就徐徐弱了下去,且透出起伏的顫韻。 男人再聽,什么聲音也沒有。 男人再看窯膛,里面分明煮沸了一腔血水。 三 女人的身后,是一座瓦房。 瓦房周圍的地上,殘留著一枝半莖的茅草。 女人奶著長高了些的孩子。 女人眼里的江流是一根死了靜臥著的灰線。江流的響聲女人沒有聽見。 女人娘家門前也有一條江流。那時女人還小,山青了的時候,她常找伙伴去江邊玩水。那時她最愛笑。 忽然,女人看見江流下游飄動著一粒黑點。黑點一直向自己游來。女人知道黑點是男人。 你還坐著呢? 女人沒有動。 水有什么好看的? 女人仍坐著。 男人也穿了件西裝,有些窄。緊巴巴的樣子。腋下裂開二寸多長的口子,一張一張地露出赭色的皮肉。 趕明年,也買臺電視讓你看個夠,比看河水受看的。 女人仿佛仍未聽見。 那里面甚都有,還有男人女人炕上的事呢。 女人低頭看了一眼孩子,又抬起頭。 北京你去過嗎?那里能看見北京,還有中央的大領導。什么都有。 女人還是沒有起來的樣子。 我給你又買了件上衣,瓦藍色的,可受看呢,你看喜歡不?我想著你穿起來的樣兒才買下的。三十元。貴不貴? 女人斜過眼,望見男人抖著給她的衣裳,臉上露出一絲驚喜,馬上又回過眼看孩子睡著的樣子。 沒買衣前你盼著這樣那樣的新衣——你說活了這么多年也沒穿過一件像樣的衣服,現在有了你卻不穿。皮鞋不是也買來了嘛,硬是不穿。 女人硬是一言不發。 男人覺得口渴,回屋放了包,捏了一撮茶葉丟進玻璃杯,倒了開水,端出來站在女人身旁。 下一集你也去吧,聽說省里的歌舞團來演節目,一張票三元,都搶著預訂哩。 自那窯瓦燒成鵓鴣藍后,男人常常不敢正眼看女人。男人隱隱覺得女人常拿明亮鋒利的目光望他,他就更不敢將眼迎上去了,作出有急事要去干的樣子走開。 男人一直覺得女人在生他的氣。男人就盡著法兒討女人喜歡。 忽然,男人想起什么似的臉一喜。 那松遭天報了! 女人知道男人說的那松是誰,臉一紅低了頭。 臉上被刀尖劃了個十字;跪在地上求饒,最后割去了一顆卵子。公安局抓了作案的人,作案的是三個年輕人。 暮色模糊了女人的臉色。 夜里,男人盤算著將那舊窯廢了,另鉆一口裝五萬的新窯。勞力不夠叫幾個幫手,瓦燒成后付給他工錢,有了工錢誰不樂意來呢,也不虧待人家,每天有紙煙給他們抽,有油花的飯給他們吃。女人的做飯手藝誰不夸。他明顯覺著,人們看他的眼神變了,巴結討好的越來越多,連劉八萬(都說他存款八萬元)見了也露出特別關注的眼神望他。 男人果真遂了自己的愿,燒出成色更好的鵓鴣藍的瓦。 這一天,男人又從集上回來,男人照舊給她買了新的衣、鞋;還給她買來一瓶“霞飛”增白粉蜜。 睡下之后,男人說,他跟一家人說好,他去給他燒瓦,每窯三七分成。男人喜滋滋地說,這下,不出大力也能掙錢了。 黑暗里,男人覺得女人的身子痙攣了一下似的。女人半天沒有回話。 許久,女人說,你也去當師傅嗎? 男人嗯了一聲。 女人又問,你也當師傅去嗎? 男人忽然覺著了什么,張了張口,沒有將“嗯”說出來。 女人再也無話。 男人似有許多話要對女人說,卻一個字也沒說出來。全被喉頭的結擋了回去。 第三天,男人就被請走了。 男人走了,女人就老坐在瓦屋前看江流流動的樣子。 女人有時又想起自己小時候的事。想起十七八歲時的一些夢。想著,就怪恨爹,恨爹不該生那場病;恨娘,娘不該把女兒賣錢;又恨男人,為什么要把屋賣了住了茅屋娶她呢?在摟住她的那一刻,她對他的恨似減輕了些,待有了孩子,對男人更多的是心疼、憐恤了。后來的日日夜夜,她已深深摸著了男人愛她的心,同時使她也一如男人愛她一樣的愛他了。可是,為什么他……自己那時也為什么那樣軟弱?是怕那瓦燒不成?是怕男人倒下去再也站不起來?事后,她曾一千次一萬次地原諒他,可一千次一萬次地不能原諒他,還有自己。 女人想著,眨動一下依然明亮的雙眼,看著已經炕墻一般高的孩子在院里玩耍,又把目光投向那在夕陽里仿佛一汪銅汁的江流。 女人望著江流,又想起那日硬被男人拽著去下游二十里地去看省歌舞團演節目的情景。 那可真是人山人海,她從沒見過這么多的人。女人個個穿得花紅柳綠,男人也多是光光亮亮的,有的男女竟大白日手挽著手,或一個摟著一個的腰走路。她羞得不敢去看,常常將臉別到一邊去。 集上,要吃什么有什么。人人大方地花錢,他們該不是偷的搶的吧? 不一會兒,聽得一陣鑼鼓響。男人忙拉了她往門口擠,門口被兩個男人兩個女人把著。男人說話的嗓子是那么好聽,女人細眉大眼,披著黑油油的長發,嫩嫩的嗓音輕輕哼唱著什么,在門口來回走動。 女人眼望那腳下的走動停住了,細細的腰肢卻還在搖擺著,可愛的樣子使她不由停了腳呆呆瞅著。男人拉她一把,說開演了還愣著干啥。 女人說那不在演著嗎,多好看。男人說,那是把門的,臺上出來的才是演員。 女人望去,門里有一臺子,臺上果真一群仙女,像是剛從天上下來,長袖飄帶隨風舞動。女人只是張大了口,說不出一個字來。 回來路上,女人一路無言,心里重演著臺上的節目。想自己這些年的勞苦,若給那些演員,任咋是忍受不了的,就一萬個想不通,人和人差別竟這般懸殊。又想只怕天生有人受苦有人享福的了。 男人說,孩子長大了也要念書,不能還是個我。 女人說,人家是省城里人才那樣有能耐。 男人說,等我掙多了錢,就把孩子送到省城去念書,長大了總和他們一樣兒的。 女人再看江流時,心里也似涌著一條江流了。 忽然,女人從心底有些原諒男人了。再向江流望去,岸邊正有黑點向近移動。 女人忙回進屋里。 炊煙就從屋里升起來了。 男人遠遠地就望見了那煙裊裊上升的樣子,不由腳下快了起來。 原載《飛天》93年第1期) 作者簡介:式路,原名陳睿達,禮縣原文聯主席,著有《如花的微笑》《藍瓦》等作品集。 +10我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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