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貓紀錄片揭真相 蔣經國不讓隊員返台的苦衷

蔣中正與蔣經國父子觀看U-2拍回的照片，中為當時美國中央情報局台北站長克萊恩。 記者程嘉文／翻攝分享

6年磨一劍 疾風魅影拍U-2故事

以冷戰時期中華民國空軍35「黑貓」中隊U-2偵察機故事為主題的紀錄片「疾風魅影」，從發想到完成，共計六年時間，如今終於要呈現在觀眾面前。新北市政府為慶祝雙十國慶，9日將先舉辦一場試映；正式首映將於10月16日舉行，當天除了多位「老黑貓」隊員出席，馬英九前總統也與製作單位聯絡，主動表達參加意願。

蔣中正總統與初期黑貓中隊成員合照，右一的郄耀華不久就在訓練中殉職，左二的陳懷生被共軍飛彈擊落殉職，左一的張育保則駕駛RF-101被中共米格機擊落殉職。 圖／聯合報系資料照片分享

 

28飛官 掀開赤色中國的屋頂

從1962年1月到1974年5月，「黑貓」總共執行了220次作戰任務，在間諜衛星還不發達的年代，幾乎把赤色中國的「屋頂」都掀開。然而由於中共防空飛彈的截擊，以及U-2本身極難駕馭，「黑貓」本身也損失慘重。U-2在大陸上空被擊落5次，35中隊的28名完訓飛行員，其中10人在任務或訓練中殉職、2人被俘。

國軍U-2對大陸偵照，起初是最高機密，1962年9月陳懷生在江西南昌被擊落，才首度在世人面前公開。當時蔣經國發表悼文「看不見，可是你依舊存在」，並在救國團金山青年中心設立懷生廳，北市空軍子弟小學更名「懷生國小」。儘管政府高調紀念，但在當時政治氣氛下，民間對U-2的資訊，所知仍然極為有限。

1982年，中共允許被俘多年的U-2飛官葉常棣、張立義到香港，由於政府不願他們返台，次年低調轉往美國。1989年，英國作家包柯克（Chris Pocock）出版《蛟龍夫人》一書，首度介紹中華民國空軍的U-2服役史。1990年，聯合報國際中心記者翁台生依據包柯克著作加上自己採訪，出版《黑貓中隊：U-2高空偵察機的故事》，轟動一時，葉、張兩人才引起台灣媒體的關注。在立委質詢下，政府於同年9月終於允許兩人返台。

導演的體會「為國捐軀不像電影那麼浪漫」

「疾風魅影」的導演楊佈新，小時也曾嚮往飛官生涯，卻因視力問題無法如願。入行多年，優客李林第一張專題的「認錯」、「Just for you」MV，就是他初出茅廬的作品；近年也執導過「愛情白皮書」、「戀香」等電視劇。

楊佈新回想起，卅多年前自己在馬祖的防砲部隊當兵，遭遇共軍演習，看著雷達光點到了頭上，上級卻遲遲沒有命令，「第一次體會到，為國捐軀不像電影裡那麼浪漫」。多年後，讀到U-2飛官沈宗李之女沈麗文的《黑貓中隊：七萬呎飛行紀事》，決定要以自己的攝影機，記下這些老飛官的故事。

六年間，楊佈新利用商業拍片工作的空檔，在台灣、美國、大陸等地進行訪問拍攝，也逐漸卸下老飛官們的心防，和他們成了忘年之交。但是老飛官逐一凋零，一場一場告別式，讓他體會到與時間的賽跑已無法再拖，終於在今年將片子完成。「拍了半輩子商業作品，這回的『任性』，算是一場與童年夢想的久別重逢。」

IDF之父華錫鈞。 圖／楊佈新提供分享

等不到拍完就去世 老兵留下最後影像

「IDF之父」、官拜上將的華錫鈞、被擊落俘虜19年的葉常棣，都還等不到片子完成就去世，片中訪談也成為他們傳世的最後影像紀錄。

由於與U-2或黑貓中隊的相關素材太多，楊佈新坦言一開始還不確定切入角度，後來逐漸找到方向：片子後半段花了很多篇幅，敘述葉常棣、張立義獲釋後，重新回到自由社會的故事。

「疾風魅影」的主題曲「飛將在」，歌詞寫到：

『是最壞的年代／也是最好的年代／你從沒想過未來／未來卻早已將你安排

你真的飛過／五嶽三江雄關要塞／只是你卻飛不過／人生許多意外』

1963年，葉常棣在南昌被擊落；1965年，張立義在包頭被擊落。中共當局不宣布飛行員生死，空軍替他們在碧潭公墓設立了衣冠塚。甚至連葉、張兩人，直到1982年快被釋放前，才知道對方原來活在世上。

蔣經國當年與黑貓的革命情感

兩人到香港後，曾任35中隊長的王太佑，是當時國防部長宋長志的親家，拜託他向蔣經國總統進言。宋長志當面提了兩次，「經國先生都沒有任何回應」。另一位曾任隊長的「老黑貓」楊世駒，找上當年參與計畫的美國CIA人員，才由CIA出面將兩人接往美國安置。

在U-2計畫實施期間，蔣經國常前往基地探視，逢年過節也到眷村與隊員們的家屬歡度，對殉職飛官家屬更是親自慰問。然而多年後，為了堅持「三不」政策，他仍然不願讓兩名被俘隊員返台。

除了台灣方面觀點，對當年在大陸各地拚命移防，千方百計堵截U-2的共軍飛彈部隊，楊佈新原本也想多記載一些他們的回憶，然而在政黨輪替後，陸方尺度緊縮，許多元素最後都只能作罷。

張立義、張家淇的結婚照，1956年。 圖／楊佈新提供分享

殉職改嫁的妻子 重回張立義懷抱

張立義「殉職」後，太太張家淇改嫁，但與丈夫何先生約定，如果張立義沒死，自己要回到他身邊。張立義返台後，何先生與張家淇離婚，履行了承諾。

張立義與張家淇再婚後，過著愉快退休生活，「接下來日子就是彌補過去廿年空缺的時間」，兩人從來沒有吵過架。不料2000年張家淇腎臟病惡化，2003年8月去世。在張立義台北家中，至今掛著太太照片，還有2003年她去世時的月曆。

1988年，葉常棣在美國認識現在的太太涂筱曼。由於比妻子大了十多歲，他常擔心會拖累她，因此格外重視養生。2016年11月16日上午，葉常棣下樓運動，半小時後被發現坐在公園長椅上，已經安詳離世，真的沒有拖累太太。冥冥中似有巧合的是，他拿了一頂繡有黑貓隊徽的帽子出門，就戴著那頂帽子離開世界。

陳列在北京軍事博物館中的國軍U-2，是由各架被擊落的殘骸所拼成，後方刻意放了兩枚「紅旗」防空飛彈。 圖／楊佈新提供分享

那些失去的青春 那些至死不悔的情懷

楊佈新說，自己與葉常棣、張立義結交這些年，深覺雖然他們喪失了最精華的人生階段，許多缺憾永遠回復不了，但從來沒有後悔。

提到老黑貓飛官們，他替自己的片子下了註腳：「表面上我們好像在講黑貓中隊，其實我們是在談戰爭與和平，還有這些人在大時代歷史裡頭，他們的勇氣和精神，就是在最冷酷的冷戰時期，相對來講，他們是最美麗的光芒、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