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阿公去世後,阿媽就在二個兄弟家中隔月輪流住,剛開始大家都相安無事,可是嘮叨護短又愛嫌棄的阿媽很快的便造成兒子媳婦在管教孩子上的困擾,久而久之,一個月的時間變成了兩家有口難言的燙手山芋。
這天阿媽照慣例在對小嬸批評東批評西,受不了的小嬸轉身想離開,卻聽到一聲慘叫伴隨重物滾落樓梯的巨響,阿媽跌下樓了!
這一摔非同小可,原本年紀就大又有點重量,狠狠的把龍骨給摔出一截錯位,本就是想上前教訓媳婦的阿媽,這下子更加對媳婦不能諒解,見了面就是一連串的責罵,但看到兒子們就只剩唉聲嘆氣加上老淚縱橫,儘管這是她一貫的撒嬌方式,但對兒子們的家庭難免會引起不必要的風波。
要怎麼照顧行動不便的阿媽?兩家人陷入了推三阻四的難解中。
"我來照顧吧"阿好姨婆是阿媽的小妹,她的出現就像救世軍一樣,一下子解決了兩家人的困擾也化解了紛爭,大家送錢送菜,就只望阿媽好好待在姨婆家養病。
"惡毒媳婦搶我的兒子孫子啊,還不讓我過好日子"
"兒子娶了媳婦就變成別人的了"
"我好命苦,老公早走,又沒留下什麼錢,就只能巴望著兒子生活"
每天阿媽重覆著她的抱怨,姨婆只是耐心的聽她說話,偶而插上幾句"兒孫自有兒孫福,你就放心讓他們過日子吧"
二個星期後阿媽的檢查報告出爐,竟是肺癌末期,死亡的恐懼把阿媽壓的喘不過氣,她的暴怒暴嗔,變成了可怕的不定時炸彈,也炸出了兄弟間隱藏很久的嫌隙-遺產怎麼分才公平?
沒有人再去管阿媽身體有沒有不舒服,阿公留下的那塊田要怎麼分才是大家關心的問題。
"這些沒良心的孩子,不關心老媽的死活卻只想著錢要怎麼分?"
阿媽的抗議從埋怨變成了行動,她把周圍拿的到的物品全摔了,甚至拒吃拒打針,就像她放棄了生命一樣。
姨婆總是默默的收拾被打爛的物品,默默的聽阿媽的抱怨,默默的承受根本不關她的事的指責,就像一個媽媽在包容小孩的無禮取鬧一般。
二個多月過去了,躺在床上的阿媽整個人縮小了大半,除了偶而動動嘴,已完全無法自主的移動身體,而姨婆也變得憔悴和蒼老,阿媽的自暴自棄似乎也變成了催老姨婆的時間殺手了。
"我其實剩下的日子也不多了"這天姨婆拿出一
"乳癌末期,發現的時間早就來不及動手術或做化療,本來只是想去跟姐姐辭別,沒想到剛好她摔傷了讓我們有比較長的相處時間,我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會走,如果我先走,不要告訴姐姐,她會無法承受的"
姨婆緩緩的說著,我的眼淚卻像關不住的龍頭,這些日子她是怎麼過來的?一個時日不多還要忍受身體不便的老人卻要在忍受另一個垂死老人的無禮折磨?而她一句也沒跟我們提起,只是一個人承擔,一個人難過。。。
"姨婆對不起,對不起,哇~"抱著姨婆瘦弱的身體,我覺得姨婆的蒼老是對我們這群後輩最大的責難。
大家變得有默契的常去探望阿媽,也不再提起遺產的事,阿媽雖然只能用轉動眼球來示意,但看的出她很高興,而我總是在找尋姨婆的身影,不希望她有什麼事情發生,至少讓我們在她需要時也能幫上一點忙。
一個飄著細雨的下午,兩家人聚在阿媽的床前,大家的沈默引起了阿媽的懷
疑,
"小妹呢?怎麼你們在而她不在?去哪裡了?"
阿媽一個字一個字緩緩的說著,每個字都像針刺在我們的心上,沒有人敢說出真相,只是低著頭,低著頭。。。
一架飛機自頭頂飛過,梅雨季的雨總是沈悶的讓人心慌,姨婆現在該在她所敬仰的天主身邊吧。
姨婆妳別擔心,阿媽還有我們,她不會孤單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