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事告一段落後，貞觀十六年，唐太宗詔令讓契苾何力返回涼州省親，去探望他的母親姑臧夫人與弟弟蘭州都督契苾沙門，順便視察及安撫他的族人。

 

當時同為鐵勒族中的一支薛延陀（由薛及延陀二部所組成的），在唐軍滅了東突厥汗國後，接收了大部分的東突厥降軍、人民以及領土，勢力逐漸壯大，其他的鐵勒族人，包括契苾何力這一支，都有心尊薛延陀為主。

 

契苾何力回到涼州後得知這種情況，非常的驚訝，對各部的首領們說：

 

「唐朝天子對你們都有深厚的恩徳，而且又讓我承擔許多重責大任，對我們非常的信任與愛護，你們又怎麼忍心圖謀背叛之事呢！」

 

首領們辯解說：

 

「可敦（指可汗之妻，即契苾何力之母姑臧夫人）及都督（指其弟契苾沙門）都已經投靠薛延陀了，為什麼你不行？」

 

契苾何力並不相信這母親與弟弟已經答應投靠薛延陀，便說：

 

「我弟弟沙門孝順而且有能力奉養母親，我則以身許國，所以決不會也不能去薛延陀那裡。」

 

這些首領們見契苾何力始終不答應，便合力擒住了契苾何力，將他綁架到薛延陀可汗乙失夷男的大帳之中。乙失夷男為攏落人心，特地設席給契苾何力，但契苾何力不領情，就地朝著唐朝所在的東方蹲坐著，拔出配刀大喊說：

 

「豈有大唐烈士，受辱蕃庭，天地日月，願知我心！」

 

隨即一刀將自己的左耳割了下來，用以表示自己的意志節操決不會有所變動。乙失夷男非常生氣，就要下令殺了契苾何力，但是他的妻子在一旁極力阻止，才讓乙失夷男打消了處死契苾何力的命令。

 

另一方面，唐太宗接獲契苾何力人在薛延陀處，知道他必定不是出於本意而去。但是其他的大臣可不這麼想，有人就說：

 

「人心都是喜歡待在自己的勢力範圍之內，契苾何力今日回到薛延陀，就像是魚回到水中一樣啊。」

 

唐太宗說：

 

「你們說的都不對，契苾何力這個人意志堅強如同鐵石，必定不會輕易的動搖而背叛我。」

 

不久後，有探子從薛延陀那裡回到了長安，將契苾何力割耳明志的經過報告給唐太宗，唐太宗聽了，難過到掉下淚來，對在場其他的臣子們說：

 

「你們還認為契苾何力會如你們所想的一樣背叛我嗎？」

 

為了要救回契苾何力，唐太宗特別派遣兵部侍郎崔敦禮為特使前往薛陀延，同意以通婚的方式下嫁一位大唐公主，以換取契苾何力平安返回。唐朝同意通婚下嫁公主，並不光是單單只有嫁出一位公主那麼簡單，而是包括了給予通婚對象其他國防、經濟上的優惠條件。也因此，順利換回了契苾何力，為了慰勞他的忠心並替他壓驚，唐太宗便升任契苾何力為右驍衛大將軍。

 

唐太宗既然答應要下嫁一位公主（一說是宗室女新興公主，一說為太宗嫡出幼女新城公主）到薛陀延，而且契苾何力也已經平安返回大唐，唐太宗便準備履行諾言，讓通婚的隊伍擇日出發。但契苾何力卻堅決的反對，唐太宗說：

 

「天子無戲言，我既然答應要嫁一位公主過去，怎麼可以反悔呢？」

 

契苾何力說：

 

「陛下說得極是。不過臣只是請陛下暫緩執行此事，並不是請陛下毀約。

 

臣聽說，婚嫁過程的六種典禮當中，女婿應該要親自前來迎接新娘。所以，請陛下告知薛延陀可汗乙失夷男要親自來迎接新娘，縱使他不敢遠來至京城長安，也至少應當要到靈州（今寧夏回族自治區吳忠市西的靈州古城）那裡等候並迎接新娘，這才能表現出他的誠意。

 

乙失夷男本就畏懼猜忌漢族，如此要求則他必定不敢前來，這樣成婚之日就是因為他自己的原故而一再的拖延，同時他們也就遲遲得不到這些通婚後的好處。這樣乙失夷男本人既憂悶，各首領間也因為得不到原本說好的好處，不出一年，他們便會自相猜忌。再加上薛延陀族人生性兇狠暴戾，乙失夷男若死，他的二個兒子必會相爭，屆時我們只需安安穩穩的坐著就可以制服他們了。」

 

這一番分析合情合理，既讓唐太宗有台階可下，又可以處理掉薛陀延的問題，唐太宗決定聽從契苾何力的建議去做。

 

果然，薛延陀可汗乙失夷男擔心有詐，連靈州也不敢去，自此以後常悒悒不得志，而各部族首領也為了利益問題爭鬥不休，不到一年，乙失夷男真的就因為鬱卒而死，而他的兩個兒子拔灼和頡利苾果然為了爭權，就各自為主搞分裂了。之後在唐太宗東征高麗後，薛延陀內部分裂情況越加嚴重，其中多彌可汗拔灼還向唐朝動武，終於讓唐朝趁機出兵滅了拔灼，而拔灼的堂兄伊特勿失可汗咄摩支投降，薛延陀因此滅亡。

 

----- 待續 -----

 

改編自 《舊唐書》

 

原文：

 

《舊唐書》．卷一百一十三．列傳第五十九．契苾何力

契苾何力，其先鐵勒別部之酋長也。

……

十四年，為蔥山道副大總管，討平高昌。時何力母姑臧夫人、母弟賀蘭州都督沙門並在涼府。

十六年，詔許何力觀省其母，兼撫巡部落。時薛延陀強盛，契苾部落皆願從之。何力至，聞而大驚曰：

「主上於汝有厚恩，任我又重，何忍而圖叛逆！」

諸首領皆曰：

「可敦及都督已去，何故不行？」

何力曰：

「我弟沙門孝而能養，我以身許國，終不能去也。」

於是眾共執何力至延陀所，置於可汗牙前。何力箕踞而坐，拔佩刀東向大呼曰：

「豈有大唐烈士，受辱蕃庭，天地日月，願知我心！」

又割左耳以明志不奪也。可汗怒，欲殺之，為其妻所抑而止。

初，太宗聞何力之延陀，明非其本意。或曰：

「人心各樂其土，何力今入延陀，猶魚之得水也。」

太宗曰：

「不然，此人心如鐵石，必不背我。」

會有使自延陀至，具言其狀，太宗泣謂群臣曰：

「契苾何力竟如何？」

遽遣兵部侍郎崔敦禮持節入延陀，許降公主，求何力。由是還，拜右驍衛大將軍。

太宗既許公主于延陀，行有日矣，何力抗表固言不可。太宗曰：

「吾聞天子無戲言，既已許之，安可廢？」

何力曰：

「然。臣本請延緩其事，不謂總停。臣聞六禮之內，婿合親迎，宜告延陀親來迎婦，縱不敢至京邑，即當使詣靈州。畏漢必不敢來，論親未可有成日。既憂悶，臣又攜離，不盈一年，自相猜忌。延陀志性狠戾，若死，必兩子相爭，坐而制之，必然之理。」

太宗從之。

延陀恐有詐，竟不至靈州。自後常悒悒不得志，一年而死，兩子果爭權，各立為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