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不分古人今人，大家都懶得看那長篇大論……不過武則天還是極為倚重狄仁傑，不久之後，又命他以檢校納言之職兼任右肅政臺御史大夫。

 

聖歷元年，突厥可汗阿史那默啜打著「滅周興唐」的名號要前來援助李唐的子孫，藉故大舉入侵趙州、定州等地，大肆殺人搶掠（見《小小說 – 亂世英雌〈五〉高氏挺夫守飛狐》），又繼續南下攻打相州，眼看著就要打到東都洛陽了。武則天就下令姪子、梁王武三思負責招募士兵，重整軍對以討伐突厥的入侵。

 

外患又起，朝中也不平靜。

 

當年，武則天廢了唐中宗李顯帝位、貶為廬陵王，又將其先後軟禁於均州和房州。一些正直的大臣如吉頊、李昭德等多次請求讓廬陵王回宮繼任太子，武則天都沒有同意。而武則天的姪子武三思一直慫恿姑母武則天立自己為太子，說得武則天都有些心動，也就有了立姪子為太子的念頭。

 

此刻這樣的消息不只是對李唐宗室而言，甚至對受寵於武則天的張易之、張昌宗兄弟來說，都是極壞的消息，因為可想而知的是，若是當武三思真當上了太子，日後又繼位為帝，那麼第一個倒楣的，就是由太平公主引薦侍奉武則天的張氏兄弟了。

 

因此，張易之曾故意表現出不在意的態度去請教狄仁傑，要如何才能保持自身的安全？狄仁傑說：

 

「只有勸陛下迎回廬陵王（唐中宗李顯），才可以免除禍患。」

 

所以張氏兄弟極有可能在武則天耳邊嚼舌以阻止武三思當上太子，這樣又讓武則天的想法動搖了。於是武則天召集宰相群商議有關立太子之事，在座的大臣們多不敢發言回答，只有狄仁傑上前說：

 

「依臣看，上天和百姓都沒有厭棄唐朝李氏的仁德。

 

此刻，突厥（原文是匈奴）侵犯邊境，陛下讓梁王武三思在街市上招募勇士，過了一個月，所招募到的還不到一千人。後來廬陵王代替梁王做這件事，不到十天，就募得五萬名士兵。

 

所以現在要選擇承繼大統之人，非廬陵王不可。」

 

大概是因為武三思丟了她的顏面，讓武則天聽了狄仁傑的話之後大怒，又不能當場多作辯解評論，就揮了揮手解散眾人，也就暫時不再針對立太子之事作討論了。

 

但是沒想到，突厥一路攻陷趙州、定州，就快打到洛陽了。武則天又詔見狄仁傑，問：

 

「朕多次夢見與大羅天女玩雙陸棋，每每局中只要有子就馬上被對方打破路徑，而頻頻輸給天女，這是什麼原因？」

 

當時狄仁傑與鳳閣侍郎兼任宰相的王綝（字方慶）都在，二人同時回答：

 

「博雙陸不勝，無子啊！這是上天有意用這樣的夢境警戒陛下呀！況且太子是天下的根本，根本一動搖，那天下就危險了。

 

太宗文皇帝冒著刀刃箭林，衝鋒陷陣，勤奮努力的奪得天下，並傳之後代子子孫孫。先帝（唐高宗）病危，詔令陛下（武后當時為皇后）監國。陛下在獲取帝位十幾年後，卻又要傳位給姪子武三思。

 

況且，姑侄與母子哪個關係比較親近？

 

陛下立廬陵王為皇太子，在您駕崩後還能經常享用宗廟祭祀，但若立武三思為皇太子，武氏的宗廟裡可就不會有您這位姑姑的神主牌位了。」

 

狄仁傑以母子天性為說詞，雖然讓武則天聽了之後心中生氣卻也不便表露出來，但這樣的夢境卻也不得不讓武則天有所感悟。而且眼下突厥人又打著要幫助唐中宗（廬陵王）為由大舉入侵，迫於內外壓力，武則天當天就秘密的派宗正卿徐彥伯前往房州迎回廬陵王，下定決心要立廬陵王為太子，以堵住突厥人的嘴。

 

廬陵王回到洛陽皇宮後，武則天把廬陵王藏在王帳之後，然後又召見狄仁傑討論有關廬陵王的事。狄仁傑依舊誠懇的請求武則天顧念母子之情，當立廬陵王為太子，說到激動處不禁淚流滿面無法停止。武則天內心其實也很受感動，就讓廬陵王從王帳後現身出來，然後對狄仁傑說：

 

「朕就還你皇太子吧。」

 

狄仁傑見到了盧陵王，知道武則天已經決定太子人選，當即對武則天跪拜叩頭，然後又建議說：

 

「太子已經回來了，但還沒人知道，現在外頭人言紛紛，陛下該怎麼做才能讓人相信呢？」

 

武則天認為狄仁傑說得對，就先讓盧陵王住在龍門，然後下詔立盧陵王為皇太子，並按照禮數迎接皇太子回宮，這讓滿朝文武及老百姓都十分高興，因為終於又恢復了李唐的嗣統。

 

而有關狄仁傑為了恢復李唐嗣統，前前後後對武則天所上奏答覆的內容多達數萬言，這些內容都於唐朝、唐玄宗、開元年間，北海太守李邕於編撰《梁公（狄仁傑的封爵）別傳》時完整的記載於該書之中。

 

國內人事底定，武則天就任命太子李顯擔任河北道行軍大元帥，納言狄仁傑為副元帥，並授權他見機行事，統領各路軍力討伐突厥。

 

----- 待續 -----

 

改編自 《舊唐書》／《新唐書》

 

原文：

 

《舊唐書》．卷八十九．列傳第三十九．狄仁傑 族曾孫兼謨

狄仁傑字懷英，并州太原人也。

……

尋檢校納言，兼右肅政臺御史大夫。

……

初，中宗在房陵，而吉頊、李昭德皆有匡復讜言，則天無復辟意。唯仁傑每從容奏對，無不以子母恩情為言，則天亦漸省悟，竟召還中宗，復為儲貳。

初，中宗自房陵還宮，則天匿之帳中，召仁傑以廬陵為言。仁傑慷慨敷奏，言發涕流，遽出中宗謂仁傑曰：

「還卿儲君。」

仁傑降階泣賀，旣已，奏曰：

「太子還宮，人無知者，物議安審是非？」

則天以為然，乃復置中宗於龍門，具禮迎歸，人情感悅。仁傑前後匡復奏對，凡數萬言，開元中，北海太守李邕撰為梁公別傳，備載其辭。

中宗返正，追贈司空；睿宗追封梁國公。

 

《新唐書》．卷一百十五．列傳第四十．狄仁傑、子:光嗣、族孫:兼謨

狄仁傑，字懷英，並州太原人。

……

張易之嘗從容問自安計，仁傑曰：

「惟勸迎廬陵王可以免禍。」

會后欲以武三思為太子，以問宰相，眾莫敢對。仁傑曰：

「臣觀天人未厭唐德。比匈奴犯邊，陛下使梁王三思募勇士於市，逾月不及千人。廬陵王代之，不浹日，輒五萬。今欲繼統，非廬陵王莫可。」

后怒，罷議。久之，召謂曰：

「朕數夢雙陸不勝，何也？」

於是，仁傑與王方慶俱在，二人同辭對曰：

「雙陸不勝，無子也。天其意者以儆陛下乎！且太子，天下本，本一搖，天下危矣。

文皇帝身蹈鋒鏑，勤勞而有天下，傳之子孫。先帝寢疾，詔陛下監國。陛下掩神器而取之，十有餘年，又欲以三思為後。且姑侄與母子孰親？

陛下立廬陵王，則千秋萬歲後常享宗廟；三思立，廟不祔姑。」

后感悟，即日遣徐彥伯迎廬陵王於房州。

王至，后匿王帳中，召見仁傑語廬陵事。仁傑敷請切至，涕下不能止。后乃使王出，曰：

「還爾太子！」

仁傑降拜頓首，曰：

「太子歸，未有知者，人言紛紛，何所信？」

后然之。更令太子舍龍門。具禮迎還，中外大悅。

初，吉頊、李昭德數請還太子，而后意不回，唯仁傑每以母子天性為言，后雖忮忍，不能無感，故卒復唐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