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2、一旦文明被野蠻併吞
大約在冬季。人世間的台灣，台中海線鎮平庄。強勁的北風震得窗戶喀喀作響，一盞檯燈照亮斗室的蒼白淒冷。油漆剝落的牆壁裸露水泥與滿是漏水的痕跡，年久失修的木質地板堆滿了雜物。擺著一台筆記型電腦的紙箱旁，草蓆上一條破棉被下看似裹著一個人。三更半夜的老舊房屋內，卻不知是生是死？唯電腦螢幕上的鼠標仍在一篇未寫完的文章末尾閃爍。「...楊英何許人也？故事都快到尾聲，網友看官們，莫還說不知道楊英是誰！楊英在開台聖王的戲份，雖是不多，卻是貫穿整個故事的靈魂人物。...因為二十世紀後期的台灣，即將發生一件中國歷史五千多年來，曠世未有的大事...於是開台聖王國姓公，派了楊英投胎轉世到台灣，以親身經歷，考察台灣的民主轉型。目的就是要楊英以其親眼所見，提供足夠的民主轉型的資訊給開台聖王。好助開台聖王，也將在天庭推動民主轉型。藉此打破"中國人不適合民主"之說。更助億萬中國人，都能走向民主自由之路。由此楊英投胎轉世到台灣，成了一個叫顏程泉的窮途潦倒之徒...」悽慘破落的斗室內，原來倒臥電腦旁草蓆上的人，就是顏程泉。也就是三百五十年前，替鄭家軍管糧草的那個楊英的轉世到台灣。而電腦上那篇未寫完的故事，則是一部關於開台聖王的故事。怕是故事未寫完，而楊英轉世的顏程泉，卻已窮途潦倒而死。
「"共產黨就是佛""習禁評是菩薩化身""慈習是聖人在世"...真知灼見，振聾發聵，中華民族復興指日可待。雲端上的唐山聖境，漫天層疊烏雲退散，驟現寧靜祥和，宛若西方極樂世界。第一屆玉皇大帝直選，幾乎看到勝負已定...」一種心灰意冷的感覺，直比寒流來襲的隆冬深夜，還要更讓人感到心寒。難怪電腦旁的草蓆上，一身寒酸且窮途潦倒的的顏程泉，要蜷縮在被窩裡不想再寫。是的！關於天庭的第一次玉皇大帝直選，既然勝負已定，那故事又何必再寫下去！何況還有更讓人心灰意冷的！那就是為了寫開台聖王的故事，蒐羅中國歷史史料。然而蒐羅與閱讀的史料越多，卻讓顏程泉越感中國歷史充斥的謊言。尤其是對那些開國帝王與盛世明君的歌頌，真相往往更是不堪。譬若，眼下的共產中國，終日高歌「中華民族偉大復興」，自命盛世明君的習禁評。自其主政以來，就是藉著打貪打腐，不斷的剷除異己，與集權於己。經過十年，舉國大權已然集於一身。於是習禁評再無顧忌，索性取消領導人任期制，改為終身制，就此登基為帝，定於一尊。
既為盛世明君，有若北辰眾星拱繞，萬民擁戴，豈能不大有作為。於是聖君創造了所謂「具優越性的舉國體制」，將十四億人的中國，舉國打造成一個螞蟻窩；而聖君就是中國螞蟻窩中，唯一的蟻后。為展浩瀚皇威，並向全世界證明舉國體制的優越。於是慈習一聲令下，大搞「病毒清零」的防疫政策，不管百姓死活，一口氣封了六十幾座城市，將三四億人，全監禁於自己的家中的牢籠。驟然整個中國，經濟停頓，百業蕭條，舉國百姓都被嚴密的電子監控。日日被身穿防護衣的大白，捅鼻孔捅喉嚨，做核酸檢測，有若牲口般毫無尊嚴。原本欣欣向榮的國家社會，那堪經得三年的封鎖與監禁，造成經濟瀕臨崩潰，舉國民不聊生。銀行高層侵吞百姓財產，人民出不了門，學生當狗爬，白紙運動...抗議四起。更糟的無論防堵的再嚴密，是還是擋不住疫情的擴散。且見全世界其他國家，透過開放式的防疫，藉注射疫苗與集體免疫，百姓早已生活如常。於是聖君或悲天憫人，或不爽百姓抗議，大手一揮，全面解禁。因毫無配套防護， 一夕之間，九億中國人染疫，死亡人數難以估計，火葬場屍體堆積如山。沒人有棺材，就算權貴的特權，也只有一個紙盒裝著，就送進火爐裡堆疊著燒。畢竟聖君，就是以為自己無所不能，已能與上帝並列。硬生生倒行逆施下，就把一個原本蓬勃發展的國家，搞到資金外逃，企業倒閉，百姓幾乎都要吃土。
但這還不夠，為了成就千古一帝的中國夢。所以聖君說，在他的任期內，中國一定要統一。於是為了武統台灣，窮兵黷武，聖君又那管十四億中國百姓都在吃土。既野蠻無知又狂妄，把自己十四億人的國家搞垮了，還想來搞垮台灣。還說這是為了「中華民族的偉大復興」。
「謊言！甚麼聖君賢相，中國的歷史就是徹頭徹尾的欺騙與謊言！甚麼三皇五帝堯舜禹湯文武周公孔子，是中國五千年歷史的一貫道統。屁！根本就是儒家為了服務帝王，為了替帝王圈禁百姓，家奴化百姓。為了滿足"天無二日、民無二主"，"聖賢治世"的學說，所編造出來的漫天謊言！」宛如走在船舷邊，腳下的木板突然被抽走，頓時墜落無底深淵。畢竟對顏程泉這代人而言，從小就是在忠孝節義的儒家思想中成長。到了上學的年齡，就開始被灌輸「做個堂堂正正的中國人」與「身為皇帝子孫，必須以中國人為榮」的愛國思想。爾後到了高中聯考，大學聯考，為了寫好「效忠領袖」的八股文，以得高分。莘莘學子學子，更必須熟讀三民主義與四書五經，與熟背中國五千年歷史的一貫道統，及歷朝歷代聖賢明君的德政。尤其眼下，中國大陸改革開放後，經濟蓬勃發展，國力蒸蒸日上。僅僅二三十年的時間，從一個貧窮落後的國家，搖身一變成了世界第二大經濟體。「二十一世紀是中國人的世紀！」西降，中國人的世紀已經來臨！」「中國即將超越美國稱霸世界！」「中國盛世已臨」...多少讓人熱血沸騰的口號，恰就有如一面赤紅的五星旗在風中飄揚。任一個自認身為中國人的人，豈能不想共襄盛舉，並以身為中國人為榮。包括一生生長在蕞爾小島台灣的顏程泉，亦是如此。
「河洛造神」─「開漳聖王陳元光」「開閩三祖王審潮、王審邽、王審知」「開台聖王鄭成功」當初顏程泉之所以著手，寫這些關於河洛人的故事。目的不外乎就是想替居住在台灣的河洛人溯源與尋根。藉此證明居於台灣的河洛人，乃是同樣具有五千年歷史的道地中國人；更與大陸同胞血濃於水。然而認祖歸宗，兩岸一家親的中國夢，終究卻只是短暫而容易破碎的妄想。隨著共產中國日益壯大，他想要的就不再只是經濟發展，與百姓脫貧。而是開始建造航空母艦，與各種耀武揚威的軍事武器。且隨著盛世明君習近平，登基為帝，為了所謂「中華民族的偉大復興」，他誇口的第一步便是要統一中國。「台灣自古屬於中國。中共將近一切努力，實現和平統一中國。但台灣如果一再拒絕統一，那中共決不放棄以武力統一台灣。...」為了逼迫台灣投降，於是解放軍開始派出航空母艦繞台，導彈試射，圍島演習，戰機衝過台灣海峽中線。更藉台灣的思想言論自由，大舉滲透台灣的媒體與網路，進行各種的認知作戰，瓦解台灣心防與國防。
「關起門來打狗」「留島不留人」「把台灣打回原始時代」「寧願把台灣炸掉也絕不讓台灣獨立建國」「鼓勵愛國者可以任意擊殺台獨」「擊殺台獨越多者可獲得越多獎勵」...有如野蠻人般的漫天叫囂，與民族主義的狂熱，日日恫嚇，就這麼把台灣的二千三百萬人，變成了砧板上的殂上肉。「一個中國」就此成了血腥屠戮的藉口，就如同歷朝歷代的中國。「以身為中國人為榮」對顏程泉而言，更就此在內心中塌陷，變成了一個宛如地獄無底深淵般的黑洞。
「有甚麼意義！反正在中國，文明最後總會被野蠻併吞，就像是在無間地獄的輪迴。說甚麼黃帝子孫！黃帝不過就是五千年前，第一個入侵中國的野蠻人。率領他熊、羆、鹿、狼的野蠻部落，入侵屠殺神農族與蚩尤的九黎部落。就跟五胡亂華，就跟蒙古入侵中國，就跟滿清併吞中國，根本沒兩樣。但是成王敗寇啊！加上後世儒家為了服務帝王，編造出來的三皇五帝與中國一貫道統。於是黃帝這個野蠻人，就變成了中國人的祖先！說甚麼秦朝統一中國，還不就是羌族野蠻人，併吞了中國。說甚麼隋唐盛世，還不就是鮮卑族野蠻人，五胡亂華的最後，徹底征服了中國。蒙古人建立世界最大帝國的元帝國，但說穿了中國人只是被蒙古人，當成牲口般的奴役。滿清入關，併吞中國，下令漢人薙髮留辮，不薙髮留辮就砍頭。所謂統一中國，就是中國人盡成野蠻人的家奴。黃帝、羌秦、五胡鮮卑、蒙古人、女真人...野蠻人因為奴役億萬中國人，而感到榮耀，所以以身為中國人為榮。但被當成奴才與牲口對待的中國人而言，卻有甚麼好感到光榮！又何來以身為中國人為榮！還不就是野蠻人的皇上，透過儒家箝制思想，並對世世代代中國人，灌輸忠君愛國的一元思想。而今的共產中國，何嘗不也是如此！一個中國原則，一個中國的道統，說穿了無非就是野蠻人奴役億萬中國人的藉口...」中國歷史不堪的真相，宛如地基塌陷，瞬間一幢高樓大廈轟然崩塌。難怪顏程泉要萎靡不振，有如一條凍僵的蟲子，蜷縮在電腦旁的草蓆上，寧願躺平，也不想再把故事寫下去。
關於一個中國的道統。長年書寫歷史故事，顏程泉老早就覺得，越寫越不對勁。然而卻也因循苟且，為了讓自己符合社會的忠孝節義價值，而故意假裝視而不見。就有如歷朝歷代，為帝王提供服務的中國犬儒一般。舉個歷來說，譬若當寫到「黃帝與蚩尤的涿鹿之戰」來說。當時，以牛的形象為圖騰的蚩尤部落，很明顯，就是一個文明較高的農耕民族。且擅長製造鐵器與銅器，所以其士兵被形容為銅頭鐵額。而黃帝那邊的部落，則是以熊羆鹿狼等猛獸，作為其部落圖騰。同樣很明顯的就能看出，這就是個比較落後原始的狩獵民族。所以黃帝與蚩尤的戰爭，說穿了，就是五千年前，第一次北方狩獵為生的野蠻人，入侵中原，併吞文明程度比較高的農耕民族。
「儒家所謂三皇五帝的一貫道統。說甚麼黃帝是中華之祖。歷朝歷代的中國人也都自稱是黃帝子孫，皇上每年還要祭黃帝陵。那誰還敢說黃帝是入侵中國，屠殺中國，奴役中國的野蠻人。可憐，那被妖魔化為牛鬼蛇神的蚩尤，不但被黃帝砍頭，還被殘忍的大卸八塊。可誰又知，事實上蚩尤，才是真正捍衛中原文明，誓死不肯投降野蠻人，且勇於抵抗蠻族的民族英雄。成王敗寇啊！歷史就是充滿謊言啊！儒家思想更是只服務帝王，藉著教導忠君愛國，教導中國人認賊作父啊！蒙古入侵，河洛人淪為賤民。滿清入侵，薙髮留辮。乃至今的共產中國，藉口一個中國，對台灣的脅迫。何嘗不都是如此啊！」是的！為了符合儒家的一貫道統，就算明知道是錯的，但當時顏程泉也只好硬拗。硬將誓死反抗侵略的河洛人祖先蚩尤，寫成擅長於妖術的邪惡怪物。而將入侵的野蠻人黃帝，寫成了鏟妖除魔，為民除害的正義化身。但人總是有良心的。一旦昧著良心，扯了太多的謊言，最後總會被罪惡感所啃噬。於是漸漸地，顏程泉的寫作意志，被謊言消磨殆盡，恰就有如剩下一具沒有靈魂的空殼。一如中國歷朝歷代的腐儒。就此喪失了創造與寫作力量。
「野蠻人來了！大家當順民，只要認野蠻人當祖先！乖乖聽話也就沒事了！從古至今的中國人，不都是這樣嗎？」牆壁斑駁的陋室，窗外北風呼嘯。一盞檯燈昏昏沉沉的映照下，但見因為扯了太多謊言，良心被狗吃掉的顏程泉，此刻正就萎靡的裹著棉被，蜷縮在電腦旁邊的草蓆上。正就心灰意冷，內心空虛的，絲毫再感覺到生命絲毫的重量。三更半夜，夜深人靜之時，耳畔忽而竟傳來一聲，嚴厲的叫罵聲：『懶惰鬼！給我起來！你個散仙！都甚麼時候了，還在睡大覺！』豁然顏程泉嚇了一跳，就像一隻受驚嚇的蝦子般，頓從被窩裡彈跳的坐起身來。驚恐的眼神，恰如鑽出牆洞的鼠輩，左右張望。但一盞檯燈昏昏沉沉的斗室內，卻哪裡有人。才說陋室沒人，那叫罵聲，卻又清晰地傳來：『喂！你個散仙！你在看哪裡！我在這裡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