選讀 大般涅槃經卷第二,哀嘆品第三
佛典來源:大正藏第12冊,No. 0375《大般涅槃經》( 南本 )
…(略)…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
「汝等比丘莫如凡夫、諸天人等愁憂啼哭,當勤精進,繫心正念(覺知)。」
時諸天、人、阿修羅等,聞佛所說,
(思:天、人、阿修羅聽到佛陀將入涅槃而啼哭。這些啼哭的淚水,為何而流呢?
多數者,是為了自己無所依靠而傷心欲絕吧!)
爾時,世尊為諸大眾說是偈言:
「汝等當開意,不應大愁苦,諸佛法皆爾,是故當默然。
樂不放逸行,守心正憶念,遠離諸非法,自慰受歡樂。」
(世尊接著說:)
復次,比丘!若有疑惑,今皆當問。
若空、不空,若常、無常,若苦、不苦,若依、非依,
若去、不去,若歸、非歸,若恒、非恒,若斷、若常,
若眾生、非眾生,若有、若無,若實、不實,
若真、不真,若滅、不滅,若密、不密,若二、不二,
如是等種種法中有所疑者,今應諮問,
我當隨順為汝斷之,亦當為汝先說甘露,然後乃當入於涅槃。
諸比丘!
佛出世難,人身難得;值佛生信,是事亦難;能忍難忍,是亦復難;
成就禁戒,具足無缺,得阿羅漢果,是事亦難,如求金沙、優曇鉢花。
汝諸比丘!離於八難得人身難,汝等遇我不應空過。
我於往昔種種苦行,今得如是無上方便。
為汝等故,無量劫中捨身、手、足、頭、目、髓、腦。
是故,汝等不應放逸。
汝等比丘!云何莊嚴正法寶城?
具足種種功德珍寶,戒、定、智慧以為牆塹。
汝今遇是佛法寶城,不應取此虛偽之物。
譬如商主遇真寶城,取諸瓦礫而便還家。
汝亦如是,值遇寶城取虛偽物。
…(略)…
爾時,諸比丘聞佛世尊定當涅槃,
皆悉憂愁,身毛為竪,涕淚交流,稽首佛足,遶無量匝白佛言:
「世尊!快說無常、苦、空、無我。…(略)…如佛所說:
『一切諸法無我、我所,汝諸比丘應當修習。如是修已則除我慢,離我慢已便入涅槃。』
世尊!譬如鳥跡,空中現者無有是處。
有能修習無我想者而有諸見(執著無我之見,落入法執),亦無是處。」
爾時,世尊讚諸比丘:「善哉,善哉。汝等善能修無我想。」
時諸比丘即白佛言:
「世尊!我等不但修無我想,亦更修習其餘諸想,所謂苦想、無常等想。
世尊!譬如醉人,其心眩亂,見諸山川、城廓、宮殿、日月星辰皆悉迴轉。
世尊!若有不修苦、無常想、無我等想,如是之人不名為聖,多諸放逸,流轉生死。
世尊!以是因緣,我等善修如是諸想。」
爾時,佛告諸比丘言:
「諦聽諦聽!汝向所引醉人喻者,但知文字,未達其義。何等為義?
如彼醉人見上日月,實非迴轉,生迴轉想。
眾生亦爾,為諸煩惱、無明所覆,生顛倒心,
我計無我、常計無常、淨計不淨、樂計為苦。
以為煩惱之所覆故,雖生此想,不達其義,
如彼醉人於非轉處而生轉想。
我者,即是佛義;
常者,是法身義;
樂者,是涅槃義;
淨者,是法義。
…(略)…
世間亦有常、樂、我、淨;出世亦有常、樂、我、淨。
世間法者,有字無義;出世間者,有字有義。
何以故?
世間之法有四顛倒,故不知義。所以者何?有想顛倒、心倒、見倒。
以三倒故,世間之人樂中見苦、常見無常、我見無我、淨見不淨,是名顛倒。
以顛倒故,世間知字而不知義。
何等為義?
無我者,即生死;我者,即如來。
無常者,聲聞、緣覺;常者,如來法身。
苦者,一切外道;樂者即是涅槃。
不淨者即有為法;淨者,諸佛菩薩所有正法。
是名不顛倒。以不倒故,知字知義。
若欲遠離四顛倒者,應知如是常、樂、我、淨。」…(略)…
汝等當知,先所修習無常、苦、想,非是真實。
譬如春時,有諸人等在大池浴乘船遊戲,失琉璃寶沒深水中。
是時諸人悉共入水求覓是寶,競捉瓦石、草木、砂礫,
各各自謂得琉璃珠,歡喜持出乃知非真。
是時寶珠猶在水中,以珠力故,水皆澄清。
於是大眾乃見寶珠故在水下,猶如仰觀虛空月形。
是時眾中有一智人,以方便力安徐入水即便得珠。
汝等比丘不應如是修習無常、苦、無我想、不淨想等以為實義,
如彼諸人各以瓦石、草木、沙礫而為寶珠。
汝等應當善學方便(與空性慧相應),
在在處處常修我想、常想、樂想、淨想,
復應當知先所修習四法(苦想、無常想、無我想、不淨想)相貌悉是顛倒。
欲得真實修諸想者,如彼智人巧出寶珠,
所謂我想、常、樂、淨想。」
爾時,諸比丘白佛言:
「世尊!如佛先說:『諸法無我,汝當修學;
修學是已則離我想;離我想者則離憍慢;離憍慢者,得入涅槃。』
是義云何?」
(諸比丘真了不起!為了探究真實義,展現十足的勇氣,
提出心裡的疑問,準備與佛陀答辯呢!)
佛告諸比丘:
「善哉,善哉。汝今善能諮問是義,為自斷疑。
譬如國王闇鈍少智。
有一醫師性復頑嚚,而王不別 (無法明辨了知),厚賜俸祿。
(頑醫:)療治眾病純以乳藥,亦復不知病起根原。
雖知乳藥,復不善解風、冷、熱病,一切諸病悉教服乳。
是王不別是醫(是否)知乳好、醜、善、惡。
復有明醫,曉八種術,善療眾病,知諸方藥,從遠方來。
是時舊醫不知諮受,反生貢高、輕慢之心。
彼時明醫即便依附,請以為師,諮受醫方祕奧之法。
語舊醫言:『我今請仁以為師範,唯願為我宣暢解說。』
舊醫答言:『卿今若能為我給使四十八年,然後乃當教汝醫法。』
時彼明醫即受其教:『我當如是,我當如是,隨我所能當給走使。』
是時舊醫即將客醫共入見王。
是時客醫即為王說種種醫方及餘伎藝:
『大王當知,應善分別,此法如是可以治國、此法如是可以療病。』
爾時國王聞是語已,方知舊醫癡闇無智,即便驅逐,令出國界,
然後倍復恭敬客醫。
是時客醫作是念言:『欲教王者今正是時。』
即語王言:『大王!於我實愛念者,當求一願。』
王即答言:『從此右臂及餘身分,隨意所求,一切相與。』
彼客醫言:『王雖許我一切身分,然我不敢多有所求。
今所求者,願王宣令一切國內:「從今已往不得復服舊醫乳藥。」
所以者何?是藥毒害,多傷損故。若故服者,當斬其首。
斷乳藥已,終無復有橫死之人,常處安樂,故求是願。』
時王答言:『汝之所求蓋不足言。』
尋為宣令一切國內:『凡諸病人皆悉不聽以乳為藥,若為藥者當斬其首。』
爾時,客醫和合眾藥,謂辛、苦、醎、甜、醋等味,以療眾病,無不得差。
其後不久,王復得病,即命是醫:『我今病困,當云何治?』
醫占王病應用乳藥,尋白王言:
『如王所患應當服乳。我於先時所斷乳藥是非實語,今若服者最能除病。
王今患熱,正應服乳。』
時王語醫:
『汝今狂耶?為熱病乎?而言:服乳能除此病。汝先言毒,今云何服?欲欺我耶?
先醫所讚,汝言是毒,令我驅遣。 今復言好,最能除病。
如汝所言,我本舊醫定為勝汝。』
是時客醫復語王言:
『王今不應作如是語。如蟲食木有成字者,此蟲不知是字非字。
智人見之,終不唱言:「是蟲解字。」亦不驚怪。
大王當知,舊醫亦爾,不別諸病,悉與乳藥,如彼蟲道偶得成字。
是先舊醫不解乳藥好、醜、善、惡。』
時王問言:『云何不解?』
客醫答王:
『是乳藥者,亦是毒害、亦是甘露。云何是乳復名甘露?
若是乳牛不食酒糟、滑草、麥[麥*弋],
其犢(小牛)調善,放牧之處不在高原、亦不下濕,飲以清水,不令馳走,
不與特牛同共一群,飲食調適,行住得所。
如是乳者能除諸病,是則名為甘露妙藥。
除是乳已,其餘一切皆名毒害。』
爾時,大王聞是語已,讚言:
『大醫!善哉,善哉。我從今日始知乳藥善、惡、好、醜。』
即便服之,病得除愈。尋時宣令一切國內,從今已往當服乳藥。
國人聞之皆生瞋恨,咸相謂言:
『大王!今者為鬼所持,為是狂耶?而誑我等復令服乳。』
一切人民皆懷瞋恨,悉集王所。
王言:『汝等不應於我而生瞋恨,如此乳藥服與不服悉是醫教,非是我咎。』
爾時,大王及諸人民踊躍歡喜,倍共恭敬供養是醫。一切病者皆服乳藥,病悉除愈。
汝等比丘!
當知如來、應(應供)、正遍知、明行足、善逝、
世間解、無上士、調御丈夫、天人師、佛、世尊亦復如是,
為大醫王出現於世,降伏一切外道邪醫,諸四眾中唱如是言:『我為醫王。』
欲伏外道故唱是言:『無我、無人、眾生、壽命、養育、知見、作者、受者。』
比丘當知,是諸外道所言我者,如蟲食木偶成字耳。
是故,如來於佛法中唱言無我,為調眾生故、為知時故,如是無我。
有因緣故,亦說有我。
如彼良醫善知於乳是藥、非藥,非如凡夫所計吾我。
凡夫愚人所計我者,或有說言:大如拇指、或如芥子、或如微塵。
如來說我,悉不如是,是故說言:諸法無我,實非無我。
何者是我?若法是實、是真、是常、是主、是依,性不變易,是名為我。
如彼大醫善解乳藥;
如來亦爾,為眾生故說諸法中真實有我。
汝等四眾應當如是修習是法 (指大乘大般涅槃之四德 / 註1)。」
註1:
大般涅槃之四德。參閱 丁福保,《佛學大辭典》:
大乘大般涅槃所具之德也。
1) 常德,涅槃之體,恒不變而無生滅,名之為常,
又隨緣化用常不絕,名之為常。
2) 樂德,涅槃之體,寂滅永安,名之為樂,
又運用自在,所為適心,名之為樂。
3) 我德,有二種:
一、就體自實名為我,
如《涅槃經》哀嘆品中所謂:
「若法是實是真是主是依,性不變易是名為我。」
二、就用自在名為我,
如《涅槃經》高貴德王品所謂:
「有大我故名大涅槃,大自在故名為大我。
云何名為大自在耶?有八自在則名為我。」
4) 淨德,涅槃之體解脫一切之垢染,名之為淨,
又隨化處緣而不污,名之為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