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友問:受的空性觀為何?
回應:
佛陀教授弟子們「方便禪思,內寂其心,如實知顯現」,
即如其本來的樣貌觀察之觀察法與推其本末的正思惟法。
以身心運作的五感世界之「諸受」為觀察對象(所緣境),
深刻地認識到諸受有一個共通的特性或說實相(本來面貌),
是變化不居的無常性:生起滅去,生起滅去;
樂受,生時生,滅時滅。不樂受,生時生,滅時滅。
當然,作為一位初學的觀察者,其心識之習性反應,
必定對這一條覺「受」的觀察線的兩端之特殊感受,
或「樂受」或「不樂受」生起強烈的主導欲求;企盼
樂受能持續存在著的這種貪執想;也企盼
不樂受能儘快消失的這種瞋斥想。
至於心識怎會有貪愛與瞋斥的習性反應?
這完全歸咎於觀察者的心識無法持續專注於「如實的觀察」,
而為什麼無法客觀的觀察,甚至是如實的觀察呢?
乃因心識記憶庫裡裝滿了我痴想,自以為「只要我想要有什麼不可以」……
於是帶著「我痴想」去面對樂受與不樂受「實相」時,
就會希望諸受以自己想要的樣子存在著,
而不是讓諸受生滅現象以它本來的面貌暫時存在著。
這般是違反諸受實相的主觀的觀察法,
始導致在生理的身苦上再加入心理上的愚痴苦,
那真可說是火上添油,欲火焚身,苦不堪言了。
對一位真心修持者來說,
因為真心所以堅定地實踐承諾,
安忍地調伏、調順、調柔自心來穿越這片荊棘;
不問需要花多少時間,只是
自我提醒著:「專注的,持續的,保持如實的觀察」。
讓「諸受是道場」,無論是哪種情境下產生的哪一種感受,
沒有自我喜好的分別與揀擇,
只有「專注的,持續的,保持如實的觀察」,
順其「諸受實相」的運作狀態,心識不涉入不干擾它的自然狀態。
這種從自身經驗上的諸受下手的內觀法,叫作「修所成慧」;
持續地堅決的覺察「受」,由客觀的到如實的觀察者可以從中漸漸地,
乃至深刻地了知諸受的實相,是生時生,滅時滅;是生滅滅生的無常性。
於是明了諸受的無常性,所以了知諸受是苦。這時的苦,
對淨意的聖者來說,是捨離了心理上的愚痴苦,僅剩生理上的身苦,
但無論是聖者的身苦或凡夫俗子的身心俱苦,總而言之,「諸受是苦」啊!
這也就是佛典裡,佛陀苦口婆心說著「諸受是苦啊!汝等當知了啊!」
為什麼淨意的聖者能夠捨離心理上的愚痴苦?
乃因聖者不放逸於窮追猛打著「我痴想」,
透過反覆地自問自思自答自證,
自問 那個自以為的「我」真能恆常、單一、主宰支配一切?
自思 「我」為什麼無法掌控老病死,讓「我」不老不病不死呢?
自答 原來「我」是不能恆常存在;
「我」不是單一自體;
「我」無法以自我為主為中心;更無法主宰支配一切現象。
自證 啊!「非我」也。到此,這個獨立思考的腦袋,舉一反三,
自思 既然「非我」,那也就沒有了「我」的附屬品「我所」的存在了。
為什麼佛陀總是不厭煩說著:
「正觀諸受無常;無常故苦;苦故非我、非我所」。
原因無二,只在於這是「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的引路藥。
而「受」的「空性」觀為何?
也就是必須在佛陀教授的這個內觀基石上來操作。
以「受」為所緣境,如實的觀察著諸受的變化相,
進而推究何以諸受可以不斷地變化著?
初由事相門入,得出「緣起」的運轉法,
所以說「此有故彼有」;
譬如:此時雙腳有了久坐不移動之舉,
故彼時雙腳有了酸麻脹痛輪番上場。
深觀此門能入世俗諦。接著依此世俗諦順入追究
何以每一個緣起能夠「和合」而生而成下一個續起的緣?
此由理體門入,得出每一個緣都具有一種「無自性」的特質,
而說緣起「無自性;或空性;或無自體性;或無我性(詞異義同)」
這深廣的「空性」勝義諦密意,以白話來定義它,
就是每一個緣都具有「可分解、可重組、可變性」的特質,
所以緣起的世間是依「空」的特質而生,之所謂「空中生妙有」。譬如:
由於一杯水具可分解可重組可變性的空性特質,
所以一杯水可以因少許茶葉加入而轉換成一杯綠茶;
一杯綠茶可以再因少許果凍粉加入調和加熱分裝至十個盒子,
冷卻結凍後那一杯綠茶就轉換成十個綠茶凍。
十個綠茶凍可以因加入……而轉換成……
五官感知的是緣起的現象變化,從一杯水到十個綠茶凍,
心識思惟可以藉由一變成十的現象改變,推究那隱形者本來面目-空性。
說個題外話,其實「空中妙有」這事,是想像力創造力的具體化作為!
何以要從「受」下手作「空性」觀呢?
乃因凡夫俗人的情緒反應或說習性反應,總是在諸受現起之際,
所以修行者開始在「受」與「愛」之間,卯足全力,
以「空性觀」為堅石築起一道極高層級的「無我」防火牆,
作為離斷以「我」而生的貪毒、瞋毒、痴毒的安全防護。
末了,以日本道元禪師圓寂遺教之語作共勉,
「生時,以生為貴;滅時,但願滅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