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民澳洲整整24年了。大約是今天,我在墨爾本公司報到。公司所在的街道是以公司的名字取的,讓我在台灣的時候誤以為整條街都屬於公司的。這是美商的澳洲分公司。
我是在台灣申請的會計經理職位。在等我來的這段時間,有約聘的會計師 Rebecca暫代,再與我交接。
辦公室是兩層樓的建築,進門面對樓梯口的是接待處。財務及行政部門在樓上,業務及生產部門在樓下,廠房在辦公樓後面。接待處也是總機,歸屬於財務部。
樓上寬敞的辦公室是我在台灣沒有見過的,用來當舞會的大廳已經是豪華了。大廳中央有兩張辦公桌是開放式的隔間,互不干擾,一個是印澳混血的Debbie,負責應付帳款,一個是紐西蘭籍的 Christine 負責應收賬款及出口文件處理。
北側從樓梯口開始,是一排臨窗的辦公室。第一間是總經理 Rod的辦公室,他的辦公室門外坐著他的秘書 Karen。第二間是會計經理我的辦公室,我的門前就是 Debbie 跟 Christine 的隔間。第三間是我的上級Andy。第四間是董事長的秘書Jenny。Jenny 旁邊轉角是董事長辦公室,裏面有客廳,還有吧台設置,對我來說是開了眼界。星期五下午經理們聚會喝一杯是當時的風氣。董事長辦公室往左的隔壁是會議室。
樓梯口的右邊還有一間辦公室是助理會計 Rachel,另一邊打印房安置幾台打印機、影印機。那個年代打印機的噪音很大,不只是加蓋,還要有專門房間。打印房間門口有兩張辦公桌,也是開放式隔間,一個是愛爾蘭人 Sheila ,口音很重,負責電腦系統的維護,及18歲的助理 Janine,漂亮的金髮美女,剛剛高中畢業沒有經驗的。
這麼寬敞的空間,員工之間說話不知道是嗓門高,還是因為回音效果,傳音大。跟部屬說話,我常常需要移樽就教,穿著高跟鞋來回走路真會腳酸,還好是地毯。在 Sheila 及 Janine 部門旁邊有通道前往餐廳。
總經理大約 60 歲,面貌慈善像個長者,他的名字有個 R 對我來說很不好叫。我剛從台灣來,沒有習慣對長者,又是上級直呼名字,總覺得很彆扭。
我的上司 Andy 嗓門很大,口頭禪是 bloody hell。我以為是澳洲人的文化,有一次我站在 Debbie 身後的檔案櫃前找文件,找得辛苦,我竟然不知不覺也喊一聲 bloody hell,似乎很過癮。當場整個辦公室都笑歪了。原來 bloody hell 不能亂學舌的。
Debbie 的英文沒有腔,我跟她溝通比較習慣。她對我很照顧,也可以說是愛拍馬屁,也愛扯八卦。有一天下班的時候,我在她桌上留了字條,請她一早開支票。她不客氣的說她看不懂,我跟她說開支票。她居然問我是什麼學歷,連支票英文都不會寫。原來英美的英文拼音不同。
Christine 個子很高,不像 Debbie那麼大嘴巴。她幫我把新買的床單、被單帶回去洗,因為我沒有洗衣機。Christine 的花粉症很嚴重,有一次連續請假幾天,理由是花粉症。我不懂花粉症的厲害,打聽花粉症的症狀。Debbie 說是流鼻水、打噴嚏。我心想,不過是感冒,竟然要請幾天假,太離譜了。(兩年後我第一次感染花粉症才見識到花粉症,流鼻水與打噴嚏的痛苦,眼睛癢、鼻子癢。)
Sheila 是個單親媽媽,用心做事,不說廢話。事實上,我聽她的愛爾蘭口音很吃力。
Janine 很美,聽說是個富家女,很嬌寵。 她負責出納,每個月要做銀行調節表。銀行調節表對台灣的會計應該是小事一樁,Janine 每個月可以熬上一個禮拜還做不出來。她帶回家做,還要申請加班費,很讓我這個新移民我頭痛,不知如何應付。讓她把帳給我看,我一眼就發現問題,要她更正。她很不開心,認為我不瞭解她。
Rebecca 跟 Rachel 工作上跟我比較有密切關係,她們也很照顧我這個新移民。帶我去買被單、棉被,示範給我看如何鋪床單。我還真是上了一課,為了表達我對她們的謝意,我請她們去中國餐廳吃 banquet,一個人澳幣25元。我後來才知道那時候澳幣 25元的消費額可觀,而且 banquet 吃得很飽,很撐。我們華人自己從來不點 banquet。
那時候的墨爾本晚上沒有商店營業,除了餐廳之外。街道店面燈火明亮,空無一人,對我來說是很新鮮的街景。
樓下接待處的兩個人一個叫 Annett, 一個叫 Judy,par time 輪班的。我剛開始不知道有停車場,總是把車停在門口。中午車子的方向盤熱得發燙。Judy 教我用濕毛巾,蓋住前車窗內。
第一次跟 Debbie 外出午餐,她點的是薯條,讓我開了眼界,薯條也可以當午餐。我買三明治的時候,店員問話,我就像啞巴一樣指著櫥窗,說這個,這個。那時候還真不習慣西方人的三明治,不像台灣買的三明治,甜甜的,薄薄的。
有一次 Debbie 陪我外出辦事,回程經過商店街,Debbie 很體貼的建議我買中國餐廳的午餐盒。回公司的餐廳吃午餐,遇到生產部經理 Brian ,他問我午餐在哪裡買的,我說 station street。他說,到處都有 station street。
公司餐廳該說是食堂,一個個小圓桌。我如果只跟一個人同桌,談話比較容易。如果有第三個人,我就接不上話題。我聽不懂就問,很多次人家就說 forget it,不重要,很有挫折感。
午餐後覺得睏,沿襲台灣的人文生態。我在自己的辦公室,關起門來,趴在桌上睡午覺。才趴著不久,Debbie 就來敲門問我是不是不舒服。試了幾次,有人經國,透過窗子看到,都會關心的敲門我怎麼了,很是尷尬。後來想到把旋轉辦公椅轉向,面對窗子閉目。面對窗子光線刺眼,不久我的午睡習慣就改掉了。
我住家的房東太太是個單親媽媽,帶著兩個小孩住在一牆之隔的同一個 house。假日碰到,我們聊得很愉快。她說我的英文很好,我說我在公司根本沒有辦法跟同事聊天,因為聽不懂。房東太太說,那是因為他們沒有說標準英文 proper English的關係。她建議我跟同事說,‘Please speak proper English。’
天啊!我想,那不是很不禮貌嗎?
【備註】
藉著回憶,想不到我竟然還記得每一個同事的名字,有百分之90的把握。有一兩個是不確定的。初來乍到,無法跟人家做工作以外的交流,是我移民初期最不快樂的原因。離開後,從來沒有去想過這個公司是不是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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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3樓. abcteddy2012/09/09 01:15
bloody=bleeding=f**k。其實就是個語氣加強詞,沒有太多別的意思。
我讀研究生時期有個老外朋友,關系很好,我們私下經常 f 來 f去的問候對方,其實沒別的意思。男的私下多半都這樣的。
此外,根據我的經驗,講英語的老外如果不聽他的腔調只從用字方面判斷的話,愛說bloody的多半是英國那邊的。
說真的,離開這個公司後,我再也沒有碰到會說 bloody .... 這兩個字的人。我對墨爾本的職場印象是每一個區,每一個公司,大公司、小公司、或辦公室都有各自的文化,不同的口頭禪。我很高興我沒有在這裡待滿一年就離開了,第二個工作的老闆的口頭禪是 good on you。
我覺得如果要有口頭禪,最好說好的。經過綜觀比較,第一個工作像 hell,第二個就像天堂了。呵呵!
提醒 abcteddy 小心選擇交往的友人,常說 F word 不是可取的喔!
pearlz (民進黨抹黑霸凌WHO ) 於 2012/09/09 05:25回覆 - 22樓. 嵐山2012/09/08 14:38澳洲腔
可是重鼻音呢~ 記得Crocodile Dundee 就是澳洲本土人吧? 他的英文是硬的很,濃腔怪調。 您的分享很有趣啊!!
嵐山(Blue Mt.) 敬上電影中那個 crocodile dundee 說話屬於 outback,用俗話說,也許就跟泰山差不多吧!我沒有去過 outback,無法證實,不過那個 Paul Hogan 現在很老了,名氣很大喔!
謝謝嵐山。
pearlz (民進黨抹黑霸凌WHO ) 於 2012/09/08 16:47回覆 - 21樓. 愛馬2012/09/08 13:50台灣之光
珍珠是台灣之光喔!
空降部隊要管理當地人的屬下,一定要有幾把刷子的!
要找一個外國人來當主管,沒有刷子怎麼成。坦白說,我當時對這些員工的感覺跟我18年後到大陸(外商工廠)去當行政經理看所屬員工的感覺差不多。
不過是隔了18年喔!
謝謝愛馬來捧場。
pearlz (民進黨抹黑霸凌WHO ) 於 2012/09/08 16:41回覆 - 20樓. ❤ Ⓢⓘⓓⓝⓔⓨ2012/09/08 02:16好生佩服
好精彩, 期待之後的更多故事, 猜想珍珠姐所有的工作經歷洋洋灑灑應該輕易可出版成書, 珍珠姐不妨考慮集結這樣的文章成冊好給許多職場新兵及新移民做為寶典
謝謝 Sidney的美言,能夠讓人家當作消遣來讀文,就算是不錯了,寶典可是擔當不起。
不過我也希望有一天真的能夠成書的美夢成真。 謝謝 Sidney 的鼓勵。
pearlz (民進黨抹黑霸凌WHO ) 於 2012/09/08 11:54回覆 - 19樓. 柔怡2012/09/07 21:52期待
每次看珍珠姐回憶職場往事,柔怡只有讚嘆與佩服
您的工作能力一定非常強,也有堅忍的毅力,才能在職場有一番作為
剛好趕上序幕,您的記憶力真好,期待接下來的精采好文

謝謝柔怡,我認為每一個人的人生都需要至少60年才能完成生命的鍛煉,知道自己的鍛煉與考驗的結果。每個人的路不一樣,就像是我們分配到的課表不同,但是目的一樣,都要畢業。
藉著回憶,我把自己過去的路程記錄下來,至少能留給孩子對母親一生的瞭解。
非常謝謝柔怡的鼓勵。
pearlz (民進黨抹黑霸凌WHO ) 於 2012/09/08 11:50回覆 - 18樓. the dreamer girl2012/09/07 16:27舉目無親、單打獨鬥,當時真的自以為很行,沒有問題。結果真的是承受不了,這就是為什麼我在文章常提到,住在國外自己一個人孤伶伶的多可怕。 pearlz (民進黨抹黑霸凌WHO ) 於 2012/09/07 16:50回覆
- 17樓. 靈婆心語 人生待續2012/09/07 16:20不簡單
您初次移民澳洲就當經理 真的不容易
除了專業還要英文程度好
有豐富的專業經驗才吃得住小職員
要去適應各路來的英文腔調 還真是壓力
年輕時候想出國留學,但是環境不許可。過了30歲,已經不再有出國的想望,然後信了主,受洗成為基督徒之後,換了新工作。沒想到因為這個工作,我獲得了國外國外工作的機會。突然來的機會跟我年輕的時候的夢想連結完全出乎意料之外,所以我說是另一個心想事成。不管事成會是多少年以後的事,終究是成了。 pearlz (民進黨抹黑霸凌WHO ) 於 2012/09/07 16:49回覆 - 16樓. li li2012/09/07 13:19好記憶
真佩服您有那麼好的記憶
我連同事的名字全忘記了
平常不去想就腦子裏一片空白,真的慢慢想,想不到還記得,我自己也很驚訝。 pearlz (民進黨抹黑霸凌WHO ) 於 2012/09/07 13:31回覆 - 15樓. 天涯孤鴻···花窗2012/09/07 12:57稱呼的習慣
哈哈,習慣不同,我也是很久才慢慢習慣
隔壁的小孩叫我名字,兒子的女友也叫我名字
隨便啦!!
哈哈!入境問俗,在這裡待一年就會習慣。老了覺得叫名字似乎顯得年輕一點。
pearlz (民進黨抹黑霸凌WHO ) 於 2012/09/07 13:30回覆 - 14樓. 東村James2012/09/07 12:24難懂
別說不夠PROPER ENGLISH了﹐就算澳洲腔﹐也好難懂呀。>“<
哈哈!既然是 proper english 我覺得應該比英國腔還好懂。
跟美國腔就大不同了。不過我看好萊塢電影英文也是 proper english,倒是 CNN 之類的新聞報導美國腔很重。
如果在墨爾本市區的辦公室員工講英文就好一點。我那個公司在郊區,工業區,工人多所以不只是澳洲腔,還有俚語。我還特地去買了一本俚語來學。俚語真的是外國人聽不懂的,就像 crocodile dundee 那樣。
pearlz (民進黨抹黑霸凌WHO ) 於 2012/09/07 12:29回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