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兩個禮拜來我跟老王對話的匯總記錄，不是正式訪問，只是不定時的閒聊。聊到哪說到哪，我不好意思當場做筆記，只有回家後趁著記憶猶新趕快寫下怕忘記的幾句話。現在綜合起來，一定會有遺漏，如果想起來再補充。

我問老王的年齡，他是 1966 年生，正是文革開始的那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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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王出生工人階級的家庭，顯然沒有嘗過黑五類被鬦爭的滋味。老王說話觀點給我一種印象 - 工人階級可能推崇毛澤東更甚於推崇鄧小平。

談到電視正在播映的“歷史轉折中的鄧小平”，我問老王劇情實在不實在，他說，劇情是很實在，但是鄧小平的外形被美化了。鄧小平個子瘦瘦小小的，電視上的鄧小平好看太多了。我說，外表無所謂。實際上也很難找到一個瘦瘦小小的演員演得出一個時代領導人的氣勢的。劇情中，鄧小平的大部分言論都是致力於國家治理的大人物形象，不是普通人可以演得好的。還有，他說，演員說話口音也不對。鄧小平是四川廣安人，説廣安口音的川普，電視上的口音差太多。

我關心的是，鄧小平角色的對白是真實的嗎？老王說，那倒是真的。

我問老王對童年的記憶，他說，當年的生活很不好，但是很快樂。為什麼快樂？不用讀書，天天玩，到處看熱鬧。

我提到鄧小平能夠經歷三起三落真是不容易。老王說，其實毛澤東早就知道鄧小平有能力的。（這一點我聽過比我年長的長輩描述，鄧小平聰明，懂得裝傻裝笨。所以才能夠三次平安下台，躲過劫難。）

老王記得他自己也有參與打倒鄧小平的經歷。有一次學校要學生們手工製作三角旗。用剪裁成三角形的紙張，用飯粒（當年沒有漿糊）黏在竹棍子上，然後寫打倒鄧小平五個字。

老王說他到鄰居同學家做旗子，他選了一面紅一面白顏色黏貼成的旗子，寫上打倒鄧小平的字樣。老王自己覺得得意，滿意自己做的旗子，禮拜一到了學校，卻被老師訓而且把旗子毀了，因為打倒鄧小平不可以用紅色的紙。

那就是鄧小平的第三次落，大約 1973年，算一算老王才七歲。原來打倒鄧小平就是這樣子，讓所有的學校師生拿著旗子高喊打倒誰，誰就必須下台。

我問老王是不是紅衛兵，他說他沒趕上，紅衛兵年齡比較大。他們算是少年先鋒隊，少先隊這個名字現在仍然在國民小學使用，戴著紅領巾。我猜類似模範學生？或童子軍？反正我是看到過這個名字的。

當年的孩子上學都在玩，讀書讀的是毛語錄。他最記得毛澤東説的「與天鬥其樂無窮，與地鬥其樂無窮，與人鬥其樂無窮。」那真是鬥爭的世界！

他們生活很窮，主食吃粗糧。糧票是很重要的生活必需。

我跟老王提到，前幾天打掃的阿姨跟我說毛澤東好，蔣介石不好，因為蔣介石不抗日。阿姨的年齡可能在 45 歲左右，在學校學的都是馬克思與列寧等偉大的人物。

老王說，是沒錯，他們在學校學馬克思與列寧。他認為毛澤東是不錯的，當時的教科書都是罵蔣介石的。不過最近二十年已經修正，政府已經修正說蔣介石的好，也公開國民黨抗日的事實。

我觀察，老王是男人，在外面工作，跟人接觸多，所以能調整自己接受新知。他認為，那個阿姨不懂，蔣介石領導國民黨抗日已經是公開的事實，不能騙人的。

說到國民黨，他認為，如果國民黨留在大陸，肯定做得不會比共產黨差。國民黨在大陸的失敗是因為沒有充分的時間，想想民國期間又是北伐，又是抗日，又是內戰，年年打仗，哪有時間建設大陸。我想想也是，記得蔣介石是1948年才當總統，南京總統府的椅子還沒坐熱，就節節敗退台灣了。

我們談話中也一致同意，當年國民黨內部腐敗也是一個問題。老王說，所以今天的共產黨要反腐。習近平是鷹派，如果他不反腐，就不叫做鷹派了。

老王說，習近平的老婆彭麗媛形象很好。彭麗媛是唱歌的，成名比習近平早多了，很有親和力。他聽說習近平是聽說接班人已經決定的時候。我這才知道，為什麼習近平當主席，彭麗媛可以站出來，不像以前的領導人妻子都不上新聞的。

我對彭麗媛的認識很少，對她唱歌的印象也很模糊。我對宋祖英的印象比較深刻，老王說他比較喜歡彭麗媛的歌。問他關於宋祖英的背後支持者的傳說，老王笑笑說，那是沒有被證實的八卦，是真是假無從證實。

說到唱歌，他就不能不提小鄧，鄧麗君了。他說，他這一輩子只有兩個偶像，一個是鄧麗君，另一個我不認識所以我記不得他說的名字。他覺得很可惜鄧麗君沒有活到現在，如果她來大陸，他一定要去看她。

老王說，年輕時候的大陸生活就像是沒有陽光的日子，鄧麗君的歌聲就是大陸人的陽光。鄧麗君的歌不只是美，還有意義。

我沒跟老王說，鄧麗君跟我是同時代的。我第一次知道鄧麗君是大一的時候，班上有個女孩臉蛋跟鄧麗君有點類似，大家都這麼說的時候，我才注意到電視上的鄧麗君。我年輕時候沒有什麼時間看電視，真的欣賞鄧麗君還是她死的時候，我在澳洲的華人朋友們都懷念鄧麗君，爭相傳誦鄧麗君的錄音帶，那時候才體會鄧麗君的甜美歌聲及秀麗的臉龐，真的是台灣之光啊！

說到台灣，老王也說他一定要去台灣看看。大家對台灣的印象都很好，台灣民主是不錯的。不過老王說，要救災，要做事，還是一黨有效率。共產黨救災做得好，五一二汶川及雅安地震重建才幾年，做得多好，沒有一個人有怨言。

說到六四，老王知道。我算算 1989 年，老王 23 歲。老王說他陪著懷孕的老婆出來散步，剛好遇到警察驅散搞靜坐遊行的人，有人受傷被送到醫院。

我問他對六四的看法，他說那些年輕人哪裡懂什麼。而且什麼靜坐，什麼抗議，他們靜坐也是輪班的。其實都是上面的人利用學生在搞，我說，外界傳說六四期間死了很多人。老王說，發生衝突死亡是有的，很多人受傷，全國死亡的頂多一百多人。我說，外界認為死亡數字上千上萬。老王說，不可能的，如果這樣，豈不是血流成河。

我順便問他，香港普選的事情。老王說，他們老百姓不在乎誰當政，只要生活富裕幸福。搞政治的人，都是「一將功成萬骨枯」。

哇！我心裏想，我都記不得這個成語呢！我跟老王說，「我覺得你很有學問。」老王笑著說，「我哪裏有學問，我是沒有文化的人。」

 【後記】

1.

每次跟大陸人談話，聽他們對台灣的讚美與頌揚，我心裏就有點忐忑。台灣啊！我們的好形象都蔣經國時代建立起來的。蔣經國上臺，接著鄧小平上臺，我今天可以想見鄧小平遙望蔣經國的奧妙情結，應是「有為者亦若是」的心情吧！

誰知道李登輝上臺就開始去蔣、去中國化，根本就是文革紅衛兵搞破壞的翻版。那時候鄧小平看李登輝，又是什麼....... 值得大家慢慢咀嚼當時的兩岸情勢。

2.

根據我的觀察，跟老王相近年齡的知識份子對當年的生活可能不會有老王這樣的記憶與認識。為什麼？聽說 鄧小平宣佈恢復高考後，頭三年的中小學還沒有上軌道，小孩子還是整天糊里糊塗的玩樂。三年後才開始真正的讀書，喜歡唸書的人就努力唸書了。

當時的學生都是住校，生活再苦都是學生的感覺，不清楚外面的社會實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