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竹市一對念國小的姊妹花飽受父親家暴，與母親四處搬家「躲」父
親，母親沒工作，租屋處付不出錢被斷水斷電，兩人成為年紀最小的
「準街友」。雖然生活困頓，兩姊妹堅持用微笑面對人生「不是命運
來改變你，是你來改變人生！」「只要肯努力，就不會當街友！」陽
光樂觀的態度，感動眾人。（2008年8月18日，聯合報，A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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採訪過許多社會邊緣人、貧困家庭，不是沒遇過會抬起頭，微笑面對
挫折困阨的的當事人，像是水蜜桃阿嬤，為了七個孫子努力樂觀活下
去，但大多數的案例，都是由大人帶領著孩子往前進，未成年的孩子
很少成為主角，大多處於被動的受助角色，要樂觀或悲觀面對人生？
取決於照顧他們的成年人態度。

「站長！信封我們都貼好了，還有什麼要幫忙的？」十二歲的曉紀和
十一歲的曉君（為免兩人父親找到他們，全採化名）在人安基金會內
，忙了一整天，早上有善心民眾捐贈二手家具，下午又要幫基金會寄
出募款信，但兩人不以為苦，沒一聲埋怨，還主動詢問還有沒事要幫
忙，儼然是站內最佳志工。

今年8月中，我為了採訪街友專題，在專門收容街友的人安基金會新
竹工作站內，意外遇到這兩個小姊妹，兩人在站內做志工，原以為是
條可以發揮的「少年志工」專題，經與兩人閒聊後，才知道兩人的辛
酸故事。

十二歲的曉紀說，母親十七歲嫁給有酗酒習慣的父親，婚後就是一連
串惡夢的開始。

曉紀回想「小時候唯一的印象，就是『那個人』動不動就打媽媽和我
們，拿掃把打媽媽的頭，好幾次還在大街上拿菜刀砍媽媽的頭，媽媽
全身是血，附近的警察都認識我們了，只要半夜有人在尖叫，鄰居就
知道『又是那一家人在打架』。」

妹妹曉君則不斷用「崩潰」兩個字形容與父親相處的點滴，「我們幾
乎天天被打，做錯事做對事都被打，我跟姊姊常常在大街上崩潰抱頭
痛哭。」曉君坦言，「我覺得童年很不快樂，大人很煩！以前每個月
會想自殺四次。現在不會了，我要努力活下去！」

童年很不快樂？每月想自殺四次？我故作鎮定，心裡卻澎湃激昂，心
疼的快要掉淚。這句話從一個那麼瘦弱的小女孩口中說出，雖然她臉
上表情不大，但我卻可臆想她不經意的幾句話裡，曾受過多大的創傷
與痛苦。

曉紀第一次知道妹妹曾經有過想死的念頭，不可思議的瞪大了眼看妹
妹，擺出姊姊的姿態說「現在一切都過去了，不可以這樣想知道嗎？
」曉君吐吐舌頭答應，也是一副小大人的模樣「知道啦！那是以前小
時候不懂事，現在我長大了呀！才不要因為大人不懂事，我就自己過
不好！」

去年兩姊妹的父親因案監禁於雲林看守所，兩人隨母「逃」到新竹，
因母親找不到工作，家裡被斷水斷電，兩人在街上遊蕩，人安基金會
新竹平安站長阮賢助輾轉得知此事，將兩人接回站內照料，平日就在
站內寫功課，免於接觸複雜的社會，基金會也提供兩人免費餐點。

兩姊妹小小年紀便歷經人生百態，卻從不氣餒，特別愛看勵志小品。
最常分享的銘言就是：「不是命運改變你，而是你改變命運。」人小
志氣高的曉君，因口條清晰，曾經參加朗讀比賽；習慣以吹直笛抒發
情緒的曉紀，則參加過全國育幼院才藝比賽的樂器組競賽，以吹奏直
笛得到第二名。

「這就是所謂的歹竹出好筍！」阮賢助提起兩姊妹的成熟穩重，非常
驕傲，更鼓勵兩人「只要肯努力，未來一定會有好成就！」　

曉記和曉君年紀雖小，但面頓人生中種種困難，卻像「佐賀阿嬤」般
，很有自己的一套哲學。

租來的破舊房子交不起房租，面臨被趕出門的困窘，後雖在向房東苦
苦哀求下免於流落街頭，房子卻被斷水斷電。兩人不以為苦，還興奮
的說「沒電才可以點蠟燭呀！這樣很浪漫耶！」

家中經濟條件差，兩姊妹不能像其他孩子上才藝班，或往網咖跑，兩
人便天天往書店跑「書局裡有冷氣，有好多好多書，看都不用錢，一
天下來可以看三本書！一個月可以看大概五十本！」

基金會內，兩人是年輕最輕的「街友」，跟著其他街友一塊，在站內
用餐、盥洗，但從沒因此自卑喪氣，反很有志氣「看到大人好手好腳
不工作，我們就會想，以後長大不可以跟他們一樣！」兩姊妹更「打
勾勾」約定「以後不可以變街友！一定要有成就！」

同學笑兩人是「窮小孩」、「爸爸不要的孩子」，兩人走出自卑，決
定以實力證明一切「那是他們不懂事，我們會更努力，證明他們做得
到的，我們會做得比他們更好！」

兩姊妹的陽光與樂觀，讓我忍不住在採訪結束後，鼓勵他們「你們比
很多大人都還要棒！你們前途不可限量！」後來，還把家中的衣服、
書櫃裡的勵志叢書和英語讀本、營業補給品…整理成好幾袋，拿到基
金會送給兩人。

我也把最近出版的「發現愛的角落」新書送給兩人，「裡面有很多人
也遇過挫折，可是都很努力的活下來了，你們比他們還要棒，一定會
做得更好！」

這麼棒的兩個孩子，雖然個頭小，卻擁如此堅毅美麗的靈魂，讓我在
感動之餘，也為其他動輒尋死、好手好腳卻寧可自我放棄的成年人感
到汗顏。

8月底，我又採訪了另篇關於家暴陰影下成長的孩子新聞。

25歲女子「阿其」原家境富裕，每周3萬元零用錢，但童年並不快樂
，從小看到販毒又開賭場的父親打母親，「好幾次媽媽被掐得昏死在
地，我從此立志不要愛男人！」成為女同志。後來她家道中落，奢華
的她只好四處辦卡、向地下錢莊借款，最後為還地下錢莊債跑去賣盜
版光碟，遭警方逮捕。

阿其懊悔的告訴我「我那麼老了，人生一踏糊塗，我的失敗都是爸爸
害的！」我將兩姊妹的故事與她分享，她聽完後若有所思，許久才吐
出一句「她們真的很了不起！」

兩個家暴故事，卻有兩個不同的結局，兩姊妹最愛的銘言「不是命運
改變你，而是你改變命運。」或許是最佳的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