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記得小時候,對稍微怪異的人、事、物總會感到驚奇,
例如對著空氣破口大罵的人,或是東西無緣無故就會不見等事。
可是長大後慢慢發現怪異是正常社會必有的現象,所有的怪誕和荒謬集合起來,
再加上正常社會運作,才能成為我們所生活的社會。
因此,再奇怪的事物,人們雖然嘴上說著「怎麼那麼奇怪」、甚至誇張的驚呼一聲,
心裡卻早已有所預料:那些事總是會發生嘛。
再怪誕難理解的新聞,對我們而言都不足夠,
看見了,於是下次我們就追尋更奇怪的,久而久之這一切都變成平凡無奇的瑣事。
那年我在火車站前圓環附近商家打工,
是個替客人精心調配飲料、偶爾貼心外送的冷飲店員。
一如往常,下午五點是放學時間,總會有很多學生擠在小小的櫃台前,
點著大大杯的飲料。
由於客潮如洪水般來得洶湧突然,此時店員們都有些措手不及。
在一片忙亂之中我突然撇見斜對面馬路一位五、六十歲男子,
穿著相當短的短褲,褲長大概是從褲檔往下數個三至五公分吧!
瘦長的身形在這個年紀反倒顯得乾癟。
他雙手插腰,一扭一扭的走著。
等他走了幾步,又再折回出發點。
這時我才發現,原來他在走秀。
每前進一步,他的屁股便隨之擺盪,然後,倏地停下。
口中開始念念有詞,應該是正對著空氣中我看不見的角色對話,
他舉起手來在空中比劃,時而往前走了幾步,
或退回紅綠燈等待處,抱著胸,低聲咕噥著。
旁邊的車輛來來往往,在圓環上相互追逐,
但都會禮貌性地繞過他,不打擾他的演出。
男子在車潮、人潮交替的街道上盡情表演,
似乎置身另外一個時空,
走在伸展台上用最自信的貓步征服參加這場秀的觀眾。
這是一場排演。
不,在他身邊的不是行人,而是秀場上特別安排的演出人員;
他身上穿的不是白色汗衫及運動短褲,
而是本季新銳設計師麥可亂七八糟最嘔心瀝血的新作。
我不是一位冷飲店店員,而是一位飛到紐約參加時裝周的時尚女孩。
他偶爾停下,向秀導抱怨這雙鞋有多不好走,
我在他的幻想裡看見自己不曾想像的事,卻不感到排斥。
那樣的光景使我沉迷了一陣,大貨車的喇叭聲把我帶回現實。
男子仍在馬路上走著。
身旁同事問我在看什麼,我指了指男子,同事只是一句「好奇怪喔。」
但比較奇怪的,究竟是扮演著模特兒的男子,抑或入迷觀賞他一舉一動的我呢?
本文刊登於越境文學「小事過多」專欄 http://www.facebook.com/Disbord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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