馴夫術大公開


炒菜鏟跟著孩子練琴聲一波波飛舞，三兩下就把飯菜上桌就緒，傳來父子二人的交談聲，徐徐走進飯廳。熱騰騰的飯菜絲毫沒有吸引他們的眼光，外子和小少爺依然熱烈的交換言語，初聽大概沒什麼大不了的事，即示意大少爺開動吃飯，讓那對父子繼續溝通，我們也得以知道詳情。

父子二人各持己見，小少爺仍然保持冷靜，斯條慢理的說著：「爹地，這是我目前彈得最成功的一首曲子，我知道我在做什麼，老師講的我都有改，您說的行不通。」其中當然還意味著「我琴彈得比你好，不要教我改」的傲氣，只是沒有明顯表現出來。知子莫若母，兒子還能這麼有風度已經進步很多，外子一直和顏悅色掌握氣氛才是關鍵。

兒子話到這裡句句恰當，我暗自高興兒子會把老師的王牌頂出來，接著兒子說：「我不要聽你的！」口氣就有點不耐煩。

眼看兒子的情緒要上揚， 沒等到外子有開口的機會，我馬上接腔：「爹地要你改的跟 Ms. Finlay 講的不一樣？」 ( Ms. Finlay是孩子的鋼琴老師。 )

兒子點點頭！我跟兒子說：「當爹地講那些話的意思，其實只是要你想一想，不是要你聽他的意思。」

兒子仍然是一條腸子通到底，「可是，爹地 “suggested” (建議)？」

「建議沒有說一定要聽啊！」我接著補充。

在家最小的他仍有異議，心目中家人的建議，一般是要識相的接受。起碼媽媽的話是這樣，可惜他沒搞清媽媽從來不建議的，是命令的。

又解釋給兒子聽，「爹地的建議和媽咪的建議不一樣，……」

兒子仍然堅持爹地是要他改的意思，固執如牛，不知道是遺傳到誰的基因。逼得我只好把絕招拿出來，當著外子的面前把技倆傳授給兒子，打開天窗的說：「爹地的話不是要你聽他的建議！只是要你想一下，他絕對不會強迫你，你只要對他說：『我會想一下！』，你轉頭沒想都沒關係，He is OK with it！」話已經講得這麼白，底牌都翻出來。

兒子還說：「可是，…… 爹地還會說。」

既然要教就教到底，以後我沒寶可以耍再說吧！我接著說：「如果爹地再說，你就回答：『我會問 Ms. Finlay。』」話還沒說完，已經聽到一個大男人聲音說：「No！」

我連忙補上：「然後，你先不要問 Ms. Finlay，先跟媽咪說。爹地只要你在他說的地方想一想而已，他沒有要你給他 “Yes” or “No” 的答案。」

我們一向很尊重鋼琴老師 Ms. Finlay 講的話，而且也要求孩子在彈琴上只聽老師的說法。外子當然也是說 “No” ，不可以跟老師說。

到這時候，兒子似懂非懂，一點也不能怪孩子，我經過了二十年的婚姻才悟出跟外子的相處之道，還在琢磨中，一個十二歲的孩子怎麼能一下子就接受？

外子在我們一言一語的空檔，終於有發言的機會：「媽咪在這方面就做得很好，這幾年她都在練習！……」

如果把上述的角色換成是以前的我和外子，為了雞毛蒜皮的瑣事爭執著，鐵定是一場男女之戰，接下來飯都別吃。經過多少年的創傷，反應遲鈍的我終於學會不要馬上拒絕外子的說法，給自己幾秒的時間想一下。如果外子的說法比較好，就接受；如果沒有，等於也給了對方幾秒鐘想一想。同時給他一個尊重，在當時停下腳步，就是他的本意。

獻寶掀底牌之前，我考慮了剎那該不該把這「馴夫術」大公開。依照父子一個脾氣拗的像牛、一個脾氣固執的像驢，很可能會走上我犯了多年的錯誤。雖然兒子還小又是晚輩，外子稍添年歲盼有長智慧，可能不會這麼慘哉，可是總不會有愉快的結果。為了一勞永逸，我還是不惜代價，犧牲自己，好像破功似的把活寶赤裸裸的攤在外子面前。此後，我還得躲起來，再修一招「馴夫術」，才能夫妻和平相處。

伊涵   4. 13. 2009


【後記】當時父子爭論的曲子就是這首，也是兒子的最愛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