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陰霾


六年前，回台到醫院探望姑丈，當時姑姑告訴我：「這次住院跟以前不一樣，不甚樂觀。」回美約兩週後的一個晚上，在睡夢中見到姑丈走進我的臥室，像是要跟我說什麼似的，未等他開口，我對著他點點頭示意「我懂！我會！」大表妹一直有出國深造的意願，但始終未成行，我想姑丈是來付託我，如果她來了美國，要關照她。姑丈的那一幕歷歷在眼前，就這麼整個晚上不曾闔眼，心中一直七上八下，總覺不對，白天對著夢境也一直難以釋懷。

不過兩、三天功夫，就接到台灣傳來不幸的消息，姑丈撒手人寰，留下四十八歲的妻子和兩個女兒──小女兒大三，大女兒上台大研究所。

姑姑帶著兩個孩子相依為命，每次回台灣探親時，始終看不到他們真摯的笑容，總是掩上一層濛霧的感覺，內心深處還有抹不掉的悲傷與遺憾。姑丈五十出頭就走，實在是天嫉英才，一輩子埋頭苦幹，沒有享到清福。兩個表妹小小年紀遭喪父之痛，姑姑年紀輕輕就守寡，旁人又不能幫她們分擔，令人唏噓。

姑丈生病兩年多的期間，姑姑和他走上練氣功的路。家族逢年過節的聚會出現的頻率與時間的長短，也因種種的原因而遞減。姑丈走了，姑姑習慣原來的生活形態，再加上少了個開車的司機，鮮在大型聚會出現，好似活在另一個世界，偶有交集。

這次回台，大表妹在出國留學兩年多後，也趁放假帶著男朋友返台探親，再度和姑姑一家三口相聚。這些年，我前前後後回國有五次，這次姑姑走出「她的世界」，和我們在同一個生活圈。兩個表妹也因為愛的滋潤，顯得開朗愉快。在交談中，難免會觸及傷心的話題，畢竟姑姑與姑丈相識相知二十多年的生活，不可能從記憶中一筆勾消，那種痛不可能就此煙散雲消。但是在閒話家常時，偶傳笑聲中可以體會到，姑姑擺脫了那一層深深濃濃的憂傷。不管是不是真正走出那難甩的陰霾，欣慰的是她走出來一部分。無論是時間沖淡了記憶，或是傷口慢慢癒合，還是人被迫習慣也好，都不重要，重要的在活得自在。不去追究事情為什麼發生，或是怎麼發生，今年看到的姑姑已經比往年快樂，這就值回票價！無法完完全全瞭解她們的傷痛，但是誠心誠意希望她們能明天過得比今天更好！

伊涵 寫於小姑丈六週年忌日前夕 1. 9. 20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