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路上走著，偶爾，聽到她的低語。

她說：「就在那裡，再往前走，就能找到……」

找到什麼？

她沒說，我也不知道，就照她的指示前進。突然，街角一塊火紅掠過，是熱情的火舌嗎？亦或是鮮艷的布料？

「是她！快追上去！」她的低語變的鏗鏘，語氣是不容否決的命令。

我追上去，那是個女孩，女孩飄忽的身影在整條街上流竄，每每在我要抓住她時，一個轉角，就成了一世紀的距離。我追了多久了？那是無法計數的時間。我讓女孩從我手中流失了多少次數了？那是讓我感到無力的苦悶。我不想追了。我停下腳步，就在一個轉角的地帶，我蹲著哭。

為什麼哭？我從來也不知道追回女孩是為了什麼，既然如此，我為什麼哭？

「永遠都追不上的距離啊！」她這樣說。

為什麼我要追她？為什麼？我問。她卻笑了，笑的好悲苦好悲苦。

「妳可以再追嗎？再追吧！好嗎？好嗎？」

我搖頭。這不是我要做的事，而且我從頭到尾也不知道追逐一個不知名的女孩是為了什麼。

她又笑了，有點刺耳的笑。

「妳知道一路上妳喪失了什麼嗎？妳的靈魂們一個一個離開了妳，他們找到他們對的路，他們已在他們的旅途中離妳好遠好遠。而妳，一直追逐著女孩的妳，在喪失了那麼多之後，難道就要這麼放棄了嗎？」

我感到一陣寒顫從內心擴散到身體枝末。她說什麼？她在說些什麼？難道我為了她而去追尋，所得到的後果就是失去我自己？這怎麼可以？！怎麼可以！

我瘋狂了，我想找她出氣，卻發現她就在我身體裡，她諷刺的笑激起我的憤怒，但卻無處爆發。

「現在妳只有兩種選擇了！看是要幫我繼續追，還是……哈！讓我這個僅存於妳體內的靈魂也離開妳！」

我好恨，這是什麼論調？這是什麼威脅？沒有靈魂的我還是我嗎？但如果我的靈魂是她這樣一個渾蛋，那我也早就不是我了！

不追！我不幫她。我就呆在這裡，反正原本屬於我的早就都離去了，有沒有她在我身體裡也不重要。

肉體是什麼？遲早要被拋棄了的東西。而早就被自己的靈魂捨棄的自己，這樣的軀殼也就可有可無了。

她離開了。帶著她的嘲笑，與一直以來不知所云的追尋，離開了我。

我還是呆在這裡，這個牆角，這個地方。很孤寂啊！一個人也沒有。偶爾，能聽到她的低語，她說：「就在那裡、就在那裡，妳往前走吧！一定能夠找到……」

找到什麼？

有一天，我還是忍不住的自己前進了。離開了那個角落，不知不覺的開始追尋些什麼東西。有某個聲音笑了，是誰？誰在笑？我發現，原來聲音出自於我自己。

遠遠的，我看到了，那一塊火紅的衣料飄過街角，我緊張的快跑上去。

要抓到了！

但那塊衣料輕輕一飄，滑過了我的手心。在那一剎那的失去中，我瞥見了那張笑臉。

好熟悉好熟悉。

她朝我揮揮手，繼續我跟她的追逐躲藏。

忍不住的，眼角有些濕潤。

是她，或者，是「他們」。那些曾經自由去了的靈魂們。

原來，她一直要追逐的，是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