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最近台灣人應該很痛恨「2.5」這個數字。
不過這個數字隨著衛生署長換人，應該是不會再出現了。
關於「2.5」從無到有，又從有到無的過程，讓我想起兩年前我趕實驗進度時，發生的一件事。
我常常得測不同物質的濃度，包括蛋白質、酵素和葡萄糖，用的方法也不盡相同，最常用的是分光計（spectrometer）。我們家實驗室的「the King of assays」酒神老先生每次教我新的測定方法，總要不厭其煩地說開宗明義第二章（第一章是吸光值大於1，要稀釋後再量一次。）：
要找出和吸光值呈線性關係的濃度範圍，這樣量出來的值才是正確的！
老先生測量蛋白質的經驗值實在是太高了，我們家很少在求蛋白質濃度上出錯。前年我開始量葡萄糖，因為他沒做過這項檢驗，所以，他把前人留下的實驗步驟丟給我，再度提醒開宗明義兩章，就到一邊喝咖啡吃點心了。
因為實驗步驟寫得很清楚，我照著做了幾個月，沒出什麼問題。有一天，我看著每次測濃度都會畫的標準曲線（standard curve，即表示已知濃度的欲測量溶液，在這個實驗裡是葡萄糖，其濃度和吸光值的關係的圖表。根據標準曲線計算出的二元一次方程式（因為是線性關係），和未知溶液的吸光值後，可以計算未知溶液的濃度。我怎麼覺得我好像把一個很簡單的東西解釋得很複雜？？！），發現每一次實驗裡，葡萄糖濃度為0的吸光值都落在標準曲線上方。
也就是說，測量值大於實際值。
因為這個現象每一次都出現，雖然它跟我的論文應該是沒什麼關係，還是勾起我的好奇心。想了想，我決定趁下次實驗也要量葡萄糖濃度的機會，除了原來的標準溶液濃度外，多量幾個濃度較稀的葡萄糖溶液。
實驗結果算是在意料中的：濃度小於每毫升50毫克的葡萄糖溶液，跟只有溶劑沒有葡萄糖的溶液，吸光值沒有差多少；濃度大於每毫升50毫克，吸光值才和葡萄糖濃度正比。
也就是說，我所用的檢驗法，只適用於濃度大於每毫升50毫克的葡萄糖溶液。
擺明前人沒有聽話遵守分光計使用的開宗明義第二章：找出和吸光值呈線性關係的濃度範圍，這樣量出來的值才是正確的！害我前幾個月做的標準曲線都要微調，整個實驗結果也要改過！（這就是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的下場……orz）
50 mg/ml，是我用來測葡萄糖溶液的最小精確值；1-2 ppm，是目前台灣能在最短時間測量三聚氰胺濃度的HPLC的最小精確值，可能因為儀器和人員，精確值也不盡相同。
說明白一點吧！如果給我一管30 mg/ml的葡萄糖，在我心情甚佳頭腦清楚實驗順利不出包的狀況下做完，濃度可能是10，可能是20，可能是30，可能是40，甚至是50，也有可能是0，總之是0到50都有可能；但如果給我200 mg/ml的葡萄糖（線性範圍50-900 mg/ml），大概不出195到205之間。
一臺最小精確值為2 ppm的HPLC，它可以讀出0.1、0.5、1.3、1.9，但對檢驗者來說，這些值因為超出能夠精確估算濃度的範圍，都不是正確的濃度。
如果無法理解，回到葡萄糖的例子。在我發現50 mg/ml的最小精確值之前，照標準曲線來算，我那沒有葡萄糖的溶液，平均測量濃度為35 mg/ml。
實際是0，測量值是35，差很多吧！
如果我要量小於50 mg/ml的葡萄糖溶液，我可以蒸散水分或純化其中的糖讓濃度加倍致和吸光值呈線性關係的範圍，再用原來的方法測量，最後除濃縮倍數就可以得到原濃度；或是，我乾脆換個可以測量低於50 mg/ml的方法。
講這個故事，並沒有要為政府的前一個決策辯解的意思，只是之前這個經驗讓我有些感慨，新政府運作後4個月又5天，我們有了一個因為說實話說得不漂亮而下台的衛生署長。
現在國家未來主人翁的健康現在操在檢驗人員的手上，可報導的人在寫下白紙黑字前不去了解檢驗是怎麼做的，決定政策的人又高高在上不肯把話說清楚，所以預期檢驗值是0的人民只能恐慌，明明沒有問題的商家被黑心同行拖累，看著台灣報告決定該不該把產品下架的外國批發商也看到黑影就開槍。
如果你問我，現在那些用HPLC驗出1 ppm、2 ppm、2.4 ppm、2.49 ppm的產品該怎麼辦？我的答案是，你可以選擇不吃，反正喝茶或咖啡加鮮奶本來就比加了許多人工添加物的奶精健康（不是廣告：統一瑞穗鮮乳和統一純喫茶1:1比外頭賣的奶茶都好喝，甚至還可以改加豆漿XD）；相對的，商家也有為了維護商譽將產品送有能力作更精密分析的實驗室的權利。但別忘了，即使是精確度1 ppb（1 ppm的千分之一）的儀器，也可能會告訴你產品的三聚氰胺的濃度是0.5 ppb、0.7 ppb、0.8 ppb，這樣產品到底有沒有三聚氰胺？實驗室會告訴你沒有，但你看到這個值還敢吃嗎？
更何況，若每個產品都這樣驗，大概沒人買得起奶精了吧！
我覺得整件事該討論的地方是，如果當初切割點的決定，是因為和衛生署合作的檢驗室，儀器精密度最差是2 ppm，加上標準差的結果，那爲什麼在有精確度為0.1 ppm的HPLC的情況下，我們負責爲食品安全把關的檢驗室沒有那樣的機器？還是機器明明就是這麼好，但操作流程和人員訓練出問題？如果是後者，那麼是不是就算是未驗出三聚氰胺都還是不可信？
政府有決定切割點的責任，但是這個值該是多少，該怎麼讓人民了解，是大學問啊！
相關連結：
2008.11.26新增連結：
Melamine found in U.S. infant formula
2008.12.8新增連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