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螢火蟲飛呀飛:南庄日阿拐抗日事件》7 - Fiction, Screenplays - udn部落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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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掌鏡人影視文創工作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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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螢火蟲飛呀飛:南庄日阿拐抗日事件》7
    2026/06/16 19:39: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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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螢火蟲飛呀飛:南庄日阿拐抗日事件》7

    第六章:信夫的據理力爭

    宮本武雄、佐久信夫、大橋喜一郎在宮本的社長室裡,就與聯興庄合作開發案進行會商。三人分坐在藤椅上,宮本社長正一邊抽雪茄,一邊聽著信夫的口頭報告。

    「聯興庄經過他們頭目高層會議作出決議,原則上同意與我方的合作開發計劃,不過對方要求我方必須提出完整的計劃書,經過他們頭目會議開會確認後,才授權由大頭目日阿拐,擇期正式與我方就合約內容進行逐條討論,討論後的合約內容再經過對方頭目會議同意後,由大頭目代表聯興庄簽署。」

    宮本揚起雪茄,有點不耐煩地問:「簽約程序須要這麼繁複嗎?如此曠廢時日,看來對方這回似乎是有備而來。」說完,宮本社長端起桌上的香茗,啜飲幾口。

    信夫解釋著:「社長,這些程序屬下認為實屬必要,合作契約茲事體大,對方慎重其事,也是人之常情。」

    宮本放下茶杯說:「計劃書內容和合約條款,我已經請大橋經理草擬完成,送往台北分社審核,下個月初應該就會下來。」

    「社長,我覺得計劃書內容和合約條款應該分開處理,計劃書內容由我方提出,合約內容則由雙方共同商議擬定,不僅這是呼應對方所要求踐行的程序,同時也是一般合約締結的正常程序。」信夫提出看法。

    宮本很不耐煩地提高音量說:「佐久信夫,我是社長,合約訂定程序我比你更清楚,不必你來教我。合約內容由我方提出,對方只能全盤接受,我們絕不允許對方討價還價,這是台北分社製定的新規則,與我們內地不同,請你明白這一點。」

    「照您這樣說,這份合約擺明地就不會是雙方立於對等的地位來商議簽訂的。」信夫推論著。

    大橋經理笑著輕拍信夫肩頭說:「老弟,到現在你的腦筋還是轉不過來,社長的意思是『對等基礎』僅適用於內地,不適用在台灣。此島是我們的殖民地,對於殖民地人民,我們是統治者,掌握絕對權力享有一切利益,所以即使是生意上的往來,我們沒必要自我設限,和弱勢的對方談『對等』,這樣子你明白了嗎?」

    信夫霍地起身站起,不以為然地說:「大橋經理,信夫向來十分敬重您,但在這件事情上,請恕我不能苟同。」

    信夫堅持己見,表現得毫無懼色。

    宮本生氣地指著他說:「佐久信夫,你別忘了你是受僱於三井會社,領會社的薪水,當然要站在會社的立場,維護會社的利益作為出發點。」

    「可是,誠實信用一直是商務往來的基本原則,我們這麼做不只恃強凌弱,而且這份合約基本上無異於詐欺行為。」信夫語氣跟著轉強。

    此時,宮本忿怒地拍桌站起,大聲斥責:「混帳東西!這種事我還須要你這後生晚輩來教訓我嗎?」宮本隨即坐下來,臭著一張臉,餘怒未息。

    「社長,請暫且息怒,信夫還年輕,思考事情難免不懂得通變。」大橋替兩人緩頰,轉過身來把佐久拉到一旁小聲說:「老弟,請你適可而止,別再觸怒社長了,眼下他正在火頭上,你就別再往火上加油。」

    片刻的僵持間,大橋一直對著座位上的宮本社長擠眉弄眼,示意他不要把事情越搞越僵。

    宮本氣還沒消說:「佐久信夫,現在你給我聽清楚,等計劃書和合約審核下來,你就跟著我們一起去南庄跑一趟,把合約給簽回來,就算大功告成。」

    信夫竟也使起性子說:「大不了,我辭職不幹!社長,我不能同流合污,這件事情,恕~難~從~命。」

    宮本勃然大怒,拍桌罵起來:「什麼?你這是什麼態度?虧你還是帝國大學卒業生…。」

    沒等宮本社長把話說完,信夫便悻悻然轉身走出去開門,關門時順手把木門猛力甩回去,木門「砰」的一聲巨響,引起辦公室所有職員的側目,大家私下隨即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大橋陪笑臉說:「社長,生氣歸生氣,你可別當真要把他怎樣,他們『三菱』的佐久家族,咱們可是一點兒也惹不起的。」

    宮本兩手叉著腰,沒好氣地大聲說:「這我知道!財閥家族的子弟,不識時務滿身驕氣,根本不能體會前人創業維艱的道理。」

    大橋安撫著說:「等他再歷練幾年,吃過苦頭,自然就會懂得。」

    宮本語氣轉趨緩和說:「我看這傢伙脾氣拗得很,到時候可能會從中作梗。駐聯興庄的聯絡工作,我想得換個人去。」

    大橋搖手說:「不好,我們臨時走馬換將,容易打草驚蛇,引起聯興庄疑慮。眼前一動不如一靜,簽約前仍由信夫出面和對方溝通,取得對方信任,簽約時才把他支開,反正合約上的日文,對方是看不懂的,我們可以在上面動些手腳。」

    宮本反問:「在合約文字上面動手腳?如果事後信夫知道合約內容被調包,以他的脾氣,恐怕不會和我們善罷干休。」

    大橋胸有成竹地笑說:「無妨,社長就把責任推給台北分社,說是上頭的意思。」

    宮本仍有疑慮問:「這樣好嗎?信夫的來頭不小,他父親那邊,我可得罪不起。」

    「社長就別擔心那麼多,畢竟合約條款由我方來訂,這的確是上面的政策,我們按照上頭的指示辦事,沒道理事後要我們扛責任的。」大橋進一步分析說:「簽約後,只等州民政科解釋公文下來,正式撤銷前清大嵙崁墾撫局,給予聯興庄開墾南庄土地的特許權利,我們就可以名正言順地接收他們的林場和牧場。」

    宮本鬆了一口氣說:「嗯,你說得有道理,就按照你的方法去做。」

    隔週週一上午八點,佐久信夫拎著兩口紙箱子,二話不說地踏進辦公室,表情木然地往自己的書記室走過去。他的出現立即引起辦公室同事的騷動,同事們看著他手上的兩紙空箱子,知道他打算辭職求去,於是紛紛圍攏過來,男同事有人婉言勸解、有人和言開導;女同事則紅著眼眶忙著挽留,幾個甚至陸續地啜泣了起來,信夫自己則不發一語。

    「信夫君,你千萬別意氣用事,社長究竟是我們的的長輩,說你兩句也是為你好,你就收起性子,把社長的話聽進去,別做傻事。」說話的丸尾大山,年紀稍長信夫幾歲。

    年輕的神齋澤一也拉住信夫說:「是啊!信夫君,別再鬧意氣了。你在這裡和大家相處得好好的,怎麼說走就走呢?如果你辭職走掉,大家都會非常傷心難過的。」

    「信夫哥哥,我不要你走,我不要你走哪!」身材嬌小模樣秀氣的廣惠涼子一隻手抹著眼淚,另一隻手捋住信夫的右臂。

    短髮,五官平庸但身材健美的里見麻美,也勸慰地說:「是啊!大家都希望你留下來,就別讓我們傷心難過。」

    有位平時就喜歡耍寶作怪的女同事,名字叫中森小雪的,看見當時的空氣又乾又燥的,突然福至心靈說:「英俊的信夫哥,你若離開,整個辦公室就只剩下一堆黑猩猩和浣熊了。」

    妙語一出,立即把悲傷的熱空氣給冷卻下來,許多人先是愣了一下,憋住思考了幾秒,隨即忍不住陸續大聲笑了出來。佐久摸摸小雪的頭,也露出笑容。

    聽見外頭又哭又笑的喧嘩聲,大橋經理和宮本社長分別從自己的辦公室裡走出來,宮本在門口停下來觀望,大橋則直接走入人群。

    「佐久書記,你現在方便跟我回經理室嗎?我想我們需要好好再談一談。」大橋走過去把紙箱從信夫手上搶過來,丟在一旁牆角,隨即將信夫的右手夾在自己左手腋下,也不管他的反應,硬是把他拖著進去經理室。大橋順手關上門,扯起窗簾。

    「請坐。」大橋試圖先動之以情,打消信夫的辭職念頭;繼而說之以理,替宮本社長執行台北分社命令的作為辯護。「社長有他的難處,他必須執行上面的政策。這樣好了,我去說服社長,重新擬一份你能接受合作契約,讓你送去聯興庄,你就別再說要辭職的話了。」

    後面這部份,信夫似乎比較能接受,他終於開口:「我也不是真想把事情弄僵,只是一時氣不過來。」

    大橋微笑地點頭說:「有你這句話,老哥就放心一大半了。」

    三天後的上午,宮本武雄、佐久信夫、大橋喜一郎、前田正吾四人在宮本的社長室召開會議。

    指著桌面上的兩份卷宗,宮本社長說:「這份是和聯興庄的合作計劃書,那份是合約草案,你們應該都詳細看過了。」

    信夫和前田分別回答「嗨!」

    宮本兩眼盯著信夫,嘴裡抽著雪茄說:「這是我們重新送去審核的版本,佐久書記,計劃書和合約草案,你們應該都詳細看過了。第二次送審前,我已經要大橋按照你的意思重新擬過,你該不會再跟我鬧瞥扭了吧?」

    信夫沒回答,只是報以微笑。

    宮本呼出一口濃煙說:「這份合約草案,已經給予對方權益方面相當完整的保障。佐久書記在去南庄行前,請務必再確認過。」

    信夫一臉欣慰說:「社長,感謝你在這件事情上的寬懷處裡。」

    宮本苦笑說:「不必謝我,是大橋經理前天親自上去台北,拿著你先前寫的那份視察報告,說服了台北分社大社長藤井先生。」

    信夫主動向大橋伸出友誼的手說:「喜一郎君,感謝你。下班後來我宿舍喝幾杯,如何?」

    大橋微笑著說:「喝酒隨時奉陪無須刻意,信夫君若能知道社長的苦心,大橋就覺得這趟台北行,總算沒有白費。」

    信夫接著問:「藤井大社長當時怎麼說?」

    大橋正色地說:「大社長也覺得很為難,他說:『此例一開,後患無窮。』不過,你寫的那份報告,文情並茂地充份說明整個合作開發案的利害關係,上頭很重視。」其實,藤井大社長根本沒這麼說,這些說詞都是大橋預先編好的。

    信夫謙虛地說:「也沒什麼,我只不過是把我在聯興庄那陣子所觀察到的實際情形,在報告裡詳細說明。面對組織嚴密、各社部落分工合作、成員間情感融洽的聯興庄,我們實在不能硬來,懷柔的做法以取得對方的信賴,才不會激起他們的反抗。」

    大橋又說:「大社長要我帶一句話給你,他說 『只此一次,下不為例!』大社長的意思,你應該會懂的。」

    信夫感慨地說:「我懂,但我希望誠實信用,不是只和聯興庄合作才適用,而是對每個客戶,我們會社都能如此!」。

    大橋故意嘆息說:「這恐怕是有困難的,佐久君。還記得那天在我的經理室裡,離開前你說:『這世間就是因為有你們這種吃人不吐骨頭的惡魔,才會有不可勝數的悲劇一個接著一個發生,也才跟著創造出我這種頭破血流、甚至不惜以身殉道的悲劇英雄。』這段話彷彿暮鼓晨鐘,回音至今仍撞擊著我的大腦。商場如戰場,鹿死誰手各憑本事,雖然我不認為我的觀念會傷害到世間的善良美德,但我不想讓你有機會成為以身殉道的悲劇英雄,因為悲劇英雄總會被許多情感脆弱的人,一再地緬懷著,而勝利者反而得不到應有的掌聲和喝采。」

    聽到大橋拐彎抹角地抱怨,信夫覺得有些過意不去說:「我相信,勝利者會得到應有的掌聲和喝采,如果他所採取的手段合乎普世的道德價值。」

    一直靜靜地旁聽著的副理前田笑著說:「信夫君,你的人格氣質應該更像是個慈善家,而不是個商人。」

    「你的人格氣質應該更像是個慈善家,而不是個商人。」信夫若有所思,心中迴盪著前田方才的這句話說:「也許吧?我不能從窮人身上拿走他們最後的那一塊錢。」

    前田輕輕嘆息:「唉!真是菩薩心腸,雖然你的觀念有些不切實際,卻令我感動。」

    宮本揮動手中的雪茄說:「好啦,小伙子們,打起精神辦正事要緊,別再感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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