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視連續劇

《台灣水利先驅八田與一和外代樹夫妻》14

【第十三回】

1、日戲

時：大正九年三月上旬某日上午

景：總督府土木局長水利課辦公室

人：八田與一、藏成信一、阿部貞壽、湯本政夫、瓦歷斯‧貝林

△與一回到水利課辦公室。

與 一：「各位夥伴，台南廳那邊出事了！」

△藏成信一、阿部貞壽、湯本政夫、瓦歷斯‧貝林紛分圍過來。

信 一：「技師長，台南廳出了什麼事？」

與 一：「地主們不滿土地重劃和隨地徵收用水費，在製糖業者的煽動下，起來

鬧事。」

阿 部：「這些製糖業者真是可惡！軟的不成，改玩硬的！」

湯 本：「這夥製糖業者惟恐天下不亂，我們必須冷靜應對見招拆招。」

與 一：「局長要我下週一就帶我們的人下去處理，替枝德二廳長解除危機。」

湯 本：「局長方才有沒有給什麼指示？」

與 一：「有！放低身段，但不能對地主和製糖業者做出重大讓步！」

貝 林：「是這樣啊！處理起來似乎還有點難度哩！技師長。」

與 一：「怕什麼？我們就抬頭挺胸去面對他們，接受各種挑戰吧！」

信 一：「我覺得有些奇怪，為什麼嘉義廳和彰化支廳都沒有出現這種騷動呢？」

與 一：「這也沒什麼奇怪的，台南廳境內分佈著許多製糖會社，他們經常互通

聲氣，而枝德二廳長行政風格上以和為貴，嘉義廳就不一樣，製糖會社

數量較少，加上相賀廳長作風素來強悍果斷，所以製糖業者就不敢在他

眼皮底下鬧事。」

信 一：「聽技師長如此分析，製糖會社這夥人分明就是欺善怕惡嘛！」

與 一：（苦笑）「你要這麼說，也對啦！」

 

2、夜戲

時：大正九年三月下旬某日上午

景：西門町八田與一宅客廳

人：八田與一、外代樹、藏成信一、秀子、阿操

△  客廳裡，外代樹勾著毛線，與一坐在藤椅上，手上端一杯茶，整個人卻望著窗外發呆。

外代樹：「你有心事喔？心裡煩著是不是？」

與 一：（點頭）「是公事。」

外代樹：「要不要說給老婆我聽？」

與 一：「台南廳長遇到麻煩，製糖業者煽動地主們起來滋事，想迫使總督府放棄我所主持的水利工程。山形局長要我帶我的班底下去台南，和地主們好好溝通，幫廳長解圍。」

外代樹：「這些紛擾無非都是起因於利害衝突，你只要指出推動這套水利工程，

可以給地主們帶來哪些好處，他們自己就會去思考。」

與 一：「妳說的沒錯，這套水利工程可以提升土地生產力，使土地價值增長，

但地主們卻不願意接受土地重劃和徵收用水費。」

外代樹：「那也不難啊！你就告訴那些地主們，天底下沒有白吃的午餐，想要佔

盡便宜或者不勞而獲，都是不被文明社會所許可的。」

與 一：「老婆，妳分析得很有道理，佔盡便宜和不勞而獲，正是這些地主們的

心態。我想我有辦法可以應對他們了！」

外代樹：「先別為這些事情心煩了，明天陪我去指南宮散散心，聽說上山步道沿

途風景不錯哩。」

與 一：「好呀！我們就去散散心。」

外代樹：（摸著隆起的小腹）「自從知道自己懷著寶寶，我一直沒適度地運動身體。」

與 一：「嗯！是該適度地運動，將來生產時也會順利一些。」

外代樹：（微笑）「這方面的常識，你也懂啊？」

與 一：「那是當然囉，我都要當父親了，怎麼能夠一無所知呢？」

 

3、日戲

時：大正九年三月下旬某日上午

景：台北州木柵山上的道教寺廟「指南宮」

人：八田與一、外代樹(懷孕八個月)、阿操、老婆婆、翻譯員、香客數人

○台北州木柵山上的道教寺廟「指南宮」，於一八九零年創建。

△與一及身懷六甲的外代樹還有阿操，一行人走在指南宮上山的參拜步道上。

與 一：（牽著手）「外代樹，這裡的步道不太好走，妳要小心一點，慢慢的走！」

外代樹：「我沒關係啦！稍微運動一下，對肚子裡的小寶寶也很好呀！倒是阿操，提著供品爬石階，應該很累的吧？」

阿 操：「不會啦！我不累，小姐。」

外代樹：「這裡是供奉那尊神衹呢？」

與 一：「指南宮裡供奉的神祇滿多的，主神是八仙之一的呂洞賓。」

外代樹：「呂洞賓？」

與 一：「在台灣算是香火鼎盛，很受善男信女祭拜的神喔。傳說祂曾經跟八仙

裡的何仙姑相戀，但後來無疾而終，所以祂相當忌妒恩愛的男女，因此

當看到恩愛的情侶，就會拆散他們。」

外代樹：「嗯，原來是這樣呀！不過成仙之後還會妒忌世間男女，還真的蠻像人

間的神仙呀！被自己那麼喜歡的戀人甩了的呂洞賓，真的蠻可憐的呀！」

與 一：「老婆，妳真是個心地善良的人呀！還會這麼地同情神仙。」

△在山腰「純陽寶殿」供奉呂洞賓的廟前，與一一行人正要過去買些冷飲。廟前擺放著祭祀用的金紙及供果，長長的線香煙霧瀰漫四周，燻得眼睛都痛了。純陽寶殿的角落有個賣香的老婆婆，從剛剛就一直盯著外代樹，外代樹察覺到老婆婆的目光一直盯著她這邊，好像等著外代樹給她回應似的，於是外代樹就很恭敬的跟她點點頭。老婆婆靠近外代樹，用台灣話不知道說了些甚麼，外代樹一句也沒聽懂。外代樹一臉疑惑的表情，只好委託廟方年輕的日文翻譯人員幫她翻譯。

翻譯員：「夫人，這個老婆婆說妳是一位活神仙！」

外代樹：（好奇）「我是活神仙，為什麼呢？」

翻譯員：「她說妳是水神轉世，跟著你先生一起來造福蒼生的！我並不是隨便翻

譯給妳聽的，以前我也不曾聽老婆婆說過這麼奇怪的話呀！她一直是很

盡忠職守的在仙公廟前販賣香燭，也許今天是天氣太熱的原因，還是怎

麼啦，才會說出這麼奇怪的話來，真是非常抱歉呢！」

外代樹：「沒關係啦！我很高興她說我是位女神仙呀！請你幫我跟她說聲謝謝。」

△老婆婆好像想繼續跟外代樹說什麼似的，於是就跟著翻譯員去了社務所。

與 一：「老婆婆說妳是守護眾人的女神仙，我也有同感耶！在金澤第一次見到

妳時，就覺得妳似乎有一股不可思議的力量，就是那種感覺呀！」

外代樹：(欣喜模樣)「雖然這樣說讓我很開心，可是現在我是你的妻子，幫妳生

兒育女，照顧好家庭，才是我該盡的職責，讓你能無後顧之憂，全心投入

事業，把旱潦不均的嘉南平原，變成一片美麗如畫的水色平原。」

與 一：「嗯！妳真是我的賢內助，能娶妳為妻，一定是上天的安排，好讓我能

實現濟世救民的理想。我們一起上香，向神佛祈求吧！」

△與一拿起一束香，在煤油燈台前點燃後，遞給外代樹三枝清香。兩人虔誠地禮敬祈禱，並各自向神明許願。

與 一：「妳向神佛許了什麼願望？」

外代樹：「我要神佛保佑你身體健康，工作順利啊！」

與 一：「喔？我也是，妳和孩子身體健康，我的工作順利。」

外代樹：（甜甜地笑）「這就是我們的默契啊！」

 

4、日戲

時：大正九年三月下旬某日上午

景：台南廳政府大會議室

人：八田與一、藏成信一、阿部貞壽、湯本政夫、瓦歷斯‧貝林、枝德二廳長、民政局長村上宏、警察局長酒井正太、「鹽水港」社長荒井泰治、「大日本」社長藤山雷太、地主吳天良、邱阿舍、陳太官及民眾數百人、駐衛警十數人

△  台南廳政府大會議室裡，坐無虛席。八田與一、藏成信一、阿部貞壽、湯本政夫、瓦歷斯‧貝林、枝德二廳長、民政局長村上宏、警察局長酒井正太，他們的座位在最前排，直接面對民眾。

枝德二：「今天的公廳會，主要目的是讓農民們得以直接和承辦官員，面對面地溝通問題，請各位鄉親父老務必保持理性和風度，針對問題討論，不可對特定人進行人身攻擊或擾亂會場秩序，違反規則者，酒井隊長和駐衛警會請他離開會場。」

村上宏：「首先，由嘉南水利工程主持人八田與一技師長，和他的團隊，就土地重劃、隨地徵收用水費及四六制租佃進行說明，隨即開放自由提問，由八田技師團隊回答各位問題。」

與 一：「這三個新頒布的行政命令，都是我主動向廳長及總督府提出來的，因

為它們關係著嘉南水利工程的成敗。」

△八田與一此話一出，台下民眾群情譁然。

與 一：「為籌措由地方所分擔的60%建設經費，隨地課徵用水及往後每季的管理維護費用，是勢在必行，此其一。未來的大圳以每一百五十甲農地為一個灌溉單位，成立一個小組合。為更有效率地規劃送水及排水道，同時進行土地重劃，每塊農地以一甲地為基本單位，整合畸零地的持分，才有持分多者得優先承購其它地主的持分和以地易地的設計，此其二。至於四六制租佃則是基於改善佃農生活，提高佃農承租意願及增加土地生產力，此其三，以上是我概略的說明。」

△阿部貞壽和貝林隨即將一面巨幅的水道設計圖橫向拉開來。

信 一：「各位鄉親，請看這幅水道設計圖，圖上的主水道、分水道和支水道呈現網狀分佈，為了均衡供水及減少水道開挖長度與密度，於是才會設計出土地重劃，讓農地保持方整，以使水道的鋪設能在最經濟的條件下進行全面性的供水。」

村上宏：「各位鄉親，接下來是自由發問時段，請開始提問。」

邱阿舍：（舉手起立）「請問八田技師，我的土地出租給佃農，用水費應該由佃農

負擔，為什麼你們卻要求地主負擔？如此一來，我們出租土地的實際收

益，在四六制租佃的限制下，扣除用水費，根本不是四六比，而是三七

比。」

與 一：「用水費的徵收對象是土地持有人，權責較為明確，而且因為承租人有

可能每年都在變動，徵收時是有些技術性的困難。土地持有人會出租土

地，主要原因是地主自己欠缺人手無力親耕，地主為經濟條件上的強者，

承租的佃農則是弱勢者，兩相對照，官廳制定政策時當然會優先保護弱

勢者，使得佃農能維持基本的生存條件。簡而言之，就是少數的地主分

一口飯給居多數的佃農吃，讓佃農一家老小不會挨餓受凍。」

陳太官：「我想問的是官廳說要進行土地重劃，然後根據持分土地面積向地主徵

收用水費，還說如果地主抗拒土地重劃，官廳就出面，以公告地價強制

徵收地主土地，這種巧取豪奪、軟硬兼施的作法，地主們難以接受。」

與 一：「再怎麼理想的制度，都難免會有人持反對意見，其實，地主們如果願

意配合官廳的土地改革，官廳就不會祭出強制徵收的行政手段。地主不

能一面要享有水利灌溉所帶來的利益，一面又不願付出代價，這不符合

『公平正義』的社會價值。再者，對於政府制定的重大公共建設，人民

本來就有義務配合。政府的建設以照顧多數人民的利益為目標，不會也

不該因為少數人的反對而停擺。」

△旁白：會議一問一答持續進行，這些地主們逐漸能接受八田與一的觀點。

與 一：「各位鄉親，興建這套灌溉系統，誰獲得最大利益呢？無疑的就是在座

的各位，土地的生產力提升後，土地的價值就會跟著倍增。一甲地的水

田和一甲地的旱地，市價豈只相差一兩倍而已，你們會希望自己的土地

一直是看天田嗎？請各位仔細想一想，我說的話有沒有道理？」

△在場的地主們紛紛點頭，表示同意，隨即掌聲逐漸響起。

△荒井和藤山兩位社長臉色凝重，從地主們的反應，他們知道「大勢已去」，神色黯然地步出會場。

 

5、夜戲

時：大正九年三月下旬某日上午

景：西門町八田與一宅客廳

人：八田與一、外代樹、藏成信一、秀子、阿操

△客廳裡，兩家人共進晚餐。

信 一：「這回跟姐夫去台南廳，在那種情緒激昂的大場面，見識到姐夫利落的

口才，這點我真的學不來。」

外代樹：「噫？你不是一向內向木訥，不善言詞嗎？」

與 一：（微笑）「當時，我只想著要如何去說服那些地主，為實現自己的理想辯

護。」

信 一：「其實姐夫並不是不善言詞，以前在大學時，姐夫就經常高談闊論，所

以大夥兒給他取個『吹牛八田』的綽號。」

外代樹：「是嗎？『吹牛八田』，那就更奇怪了，你既然能言善道，怎麼很少對我

甜言蜜語哩？」

與 一：（尷尬）「我比較不會哄女孩子開心啊！」

外代樹：「是嗎？那為什麼前田秋美對你如此主動？」

與 一：（尷尬）「老婆！饒了我吧？我和秋美之間真的沒有什麼。」

秀 子：「表姐，說到哄女孩子開心，真正厲害的角色是我們家信一啦！大學時

代就前科累累！」

信 一：「也才兩次戀愛而已嘛！老婆，翻那些舊帳做什麼？」

秀 子：「舊帳當然要記著，否則哪天你又故態復萌！」

信 一：「不敢啦！都跟妳結婚了。」

秀 子：「諒你也沒這個膽子！」

與 一：(無辜，抱怨的表情)「怎麼搞的，話題還會自己拐彎，扯到我們身上來。」

 

6、日戲

時：大正九年五月中旬某日上午

景：西門町八田與一宅臥室；總督府土木局

人：外代樹、秀子、阿操、八田與一、藏成信一、阿部貞壽、貝林

△臥室裡，外代樹斜靠在棉被上，臉上冒著汗，強忍著陣痛。

秀 子：「表姐，妳忍著點，我去巷子口叫部三輪車，馬上送妳去醫院。阿操姐，

妳打電話給老爺，叫他立刻回來，說他老婆快要生產了，要他趕去帝大

醫院婦產科，跟我們會合。」

阿 操：「嗨！表小姐，我這就去。」

△秀子起身離開，阿操走到玄關打電話，水利課辦公室裡接電話的是藏成信一，與一正在主持小型討論會。

阿 操：「總督府土木局水利課嗎？」

信 一：「妳是阿操吧？我是信一啦。」

阿 操：「老爺在不在？小姐要生產了。」

信 一：(把話筒遞過去)「技師長，阿操電話，說夫人要生產了。」

與 一：「阿操，是我啦。」

阿 操：「老爺，小姐要生產了。秀子去巷子口叫車，交代說您馬上趕去帝大醫

院婦產科會合。」

與 一：「知道了，我馬上趕過去。」

△與一掛斷電話，喜形於色。

與 一：「各位同仁，今天的討論先告一段落。」

阿 部：「技師長，恭喜你要升格當老爸。」

與 一：「阿部、貝林，你們兩個羅漢腳也要加油囉！

貝 林：「技師長，你也知道羅漢腳的意思啊？」

與 一：「這是你們的俚俗語，就是單身漢嘛！」

阿 部：「這我也聽過，不過，為什麼叫羅漢腳呢？這關羅漢什麼事？」

與 一：(微笑)「讓貝林和你說吧？我先趕去醫院囉！」

 

7、日戲

時：大正九年五月中旬某日上午

景：帝大婦產科產房外的走廊

人：外代樹、秀子、八田與一、曉月

△婦產科產房外的走廊上，與一來回踱步著，不時望著產房的木門。秀子坐在長條木椅上，時而張望產房的木門，時而看著與一。

與 一：「怎麼進去那麼久啊？」

秀 子：「是頭一胎，又是自然產，陣痛時間比較長，姐夫，你要有點耐性。」

△產房裡傳來嬰兒啼哭聲，與一停止踱步，秀子起身，兩人守在門口，一名護士抱著嬰兒，另一名護士推著產婦出來。

護 士：「八田君，恭喜你喔！是一個長相秀氣的千金哩！」

△與一從護士懷裡接過嬰兒，雙手輕微顫抖。

與 一：「謝謝你們，謝謝！」

醫 生：「八田君，雖然是頭一胎，自然產的過程相當順利。請記得讓產婦多休

息。」

與 一：「嗨！醫生。」

秀 子：「嗨！」

△曉月帶著禮物來探望外代樹。

△與一抱著女嬰走向病床上的外代樹，騰出一隻手輕撫著外代樹的臉。

與 一：「老婆，辛苦妳囉！」

△外代樹有氣無力地點頭微笑。

與 一：「是個秀氣的小女孩，和妳一樣喔！」

△與一輕吻了外代樹的額頭。

△看到這一幕，曉月表情閃出一陣失落的表情，但很快的她又整理好心情，走去向她們祝賀。

 

8、日戲

時：大正九年五月七旬某日上午

景：西門町八田與一宅臥室

人：外代樹、秀子、阿操、八田與一、藏成信一、阿部貞壽、貝林

△臥室角落裡，外代樹正在使用蒸氣熨斗燙與一的襯衫。與一抱著女兒正子正在逗她玩。

與 一：「老婆，妳看，正子笑了，她對著我笑。」

外代樹：「傻瓜，才兩個月大的嬰兒，只會哭，哪會笑啊？」

與 一：「剛才，正子明明是對著我笑啊？」

外代樹：「你啊！以後別嫌孩子煩你就好了。」

與 一：「哪會嫌啊？妳多生幾個，我都不會嫌的。」

外代樹：「你當我是生蛋的母雞啊？老公。」

與 一：「不是啊！我是說不論妳生幾個，我都會一樣疼愛他們。」

外代樹：「希望往後你記得現在說過的話，老公。」

 

9、昏戲

時：大正九年六月下旬某日上午

景：西門町靜修孤兒院門口

人：外代樹、秀子、小嬰兒

△外代樹和秀子剛走出孤兒院門口，聽見嬰兒的哭聲。

外代樹：「噫？怎麼會有嬰兒的啼哭聲？」

秀 子：「我們去找找看。」

△兩人循聲來到牆邊，發現一只竹籃，竹籃裡一個小嬰兒。

秀 子：「是誰家的嬰兒？」

外代樹：「可能是被遺棄的，妳看，嬰兒身上有只信封。」

秀 子：「我們拆開來看看？」

外代樹：「嗯！」

△秀子拆閱了那只信封，交給外代樹。

秀 子：「果然是被狠心的父母親遺棄的。」

外代樹：「把他交給孤兒院吧？」

秀 子：「這嬰兒看起來才剛出生，我擔心修女們照顧不來。」

外代樹：「那麼，妳打算收養他囉？」

秀 子：「是啊！反正我和信一目前也還沒有自己的小孩。」

外代樹：「也好！要不要通知院方？」

秀 子：「我想不必驚動他們了。」

外代樹：「好吧！那麼該先幫這孩子買些衣服奶粉吧？」

秀 子：「嗯。」

外代樹：「我陪你去街上買。」

△秀子抱起嬰兒，兩人往街上去。

 

10、夜戲

時：大正九年六月下旬某日晚間

景：西門町藏成信一宅客廳

人：藏成信一、秀子、小嬰兒

△在藏成信一宅客廳裡，秀子一隻腳推著搖籃，手上正在縫嬰兒服的鈕釦。信一從外頭進來，看見搖籃裡有個嬰兒。

信 一：（驚訝）「這嬰兒哪裡來的？」

秀 子：「孤兒院門口撿回來的。」

信 一：「喔？妳打算把他留下來？」

秀 子：「是啊！我們又不是養不起他。」

信 一：「我不是這個意思，老婆，我是說我們還年輕，以後我們會有自己的孩

子。」

秀 子：「那又跟這孩子沒衝突。」

信 一：「好吧！好吧！」

秀 子：「你不來抱抱他？他是個小男生，長相很清秀呢！」

△信一從搖籃裡抱起嬰兒。

信 一：「這孩子取名字了沒有？」

秀 子：「還沒，給你取名字啊。」

信 一：（思考狀）「我想想看…，叫大志，如何？」

秀 子：「你喜歡就好，明天我帶他去報戶口。」

 

11、夜戲

時：大正九年八月下旬某日晚間

景：西門町八田與一宅客廳

人：八田與一、外代樹、藏成信一、秀子，大志(幾個月的嬰兒)、正子 (幾個月的嬰兒)

△在八田與一家的客廳，兩家人共進晚餐。

外代樹：「與一，你的衣物和行李，我都幫你準備好了。」

與 一：「夫人，謝謝妳如此費心。」

外代樹：「這是我該做的份內事，這趟你和信一前往嘉義，準備大圳工程開工，

應該會忙上好幾個月吧？」

與 一：「是啊！得等到那邊出張所的員工宿舍建好，才能回來接你們過去。」

外代樹：「南部的衛生環境不比台北，我特地幫你準備一些隨身保健藥物，你一

有症狀，就要按時服用，如果情況沒改善，就得趕緊去看醫生。」

秀 子：「表姐，妳為姐夫設想得真周到。」

外代樹：「沒辦法呀！他這人工作一旦忙起來，就會疏忽自己的身體，不叮嚀他

的話，肯定會出亂子的。」

與 一：「秀子，妳表姐身體還沒完全恢復過來，我和信一不在家的這段期間，

得麻煩妳幫忙照顧囉！」

秀 子：「你放心啦！姐夫，我和林太太會照顧表姐身體的。」

外代樹：「信一，你們即將出遠門，你沒有體貼的話要和秀子說嗎？」

信 一：（苦笑）「昨晚都說過了啊！但都是我聽秀子在說話，她足足說了兩個鐘

頭呢！」

秀 子：「你以為我喜歡這樣嘮嘮叨叨的嗎？你呀！比你姐夫還要少根筋，你說

我怎能不操心啊？」

信 一：「你們看，秀子就是這樣，老當我是沒見過世面的小男生。」

△與一和外代樹聽著，都笑了。

 

12、日戲

時：大正九年八月三十日上午

景：台南廳前廣場

人：下村宏、山形要助、八田與一、台南廳長枝德二、嘉義廳長相賀照鄉、八田與一、藏成信一、阿部貞壽、白木原民次、小原一策、川山丈澄、小田省三、湯本正夫、磯田謙雄、湯本政夫、貝林等技師及助理人員、各界觀禮來賓數百人

△台南廳前廣場，正在舉行隆重的「嘉南大圳暨烏山頭水庫動工破土典禮」，總務長官下村宏親臨會場，榮任主祭官，典禮主持人是土木局長山形要助。

△山形走上典禮台，簡單致詞及介紹主祭官總務長官下村宏。接著是下村的致詞，之後是兩位州廳長。

△八田外代樹的獨白

就在我們同遊台北指南宮之後，在大正九年八月三十日，為了灌溉嘉南平原，由總督府的土木局長以管理者身分，連同台南州長枝德二、嘉義廳長相川茂鄉以副管理者身分共同成立「公共埤圳官田溪埤圳組合」，簡稱為「埤圳組合」，與一以總技師身分參加。緊接著九月一日，嘉南大圳的水利工程開始動工，這一天對我而言是我畢生最難忘的日子。與一的夢想開始起飛，而我真的好開心喔，要不是阿操擔心有我孕在身，要我待在西門町的家中，還真的想出席這次的盛會呢!」

△最後輪到八田與一上台致詞。

與 一：「感謝明石總督鼎力支持，下村長官、山形局長以及兩位州廳長的大力

襄助，我們這支建設嘉南大圳的技師團隊，一定會全力以赴，不辱使命…」

 

13、日戲

時：大正九年九月上旬某日上午

景：嘉義建設本部仮設事務所的會議室

人：八田與一技師長、阿部貞壽、藏成信一、白木原民次、湯本正夫、織田謙雄、小原一策、小田省三、山根長次男、瓦歷斯‧貝林等技師

△嘉義建設本部仮設事務所的會議室裡，八田與一和技師們正在進行會議。

與 一：「各位夥伴，這是我們工程團隊進駐嘉義後，第一回的正式會議，未來

的日子裡，我們將會共同面對許許多多的難題，這些有賴於各位群策群

力，因為這是個規模巨大、史無前例的水利工程，身為大圳組合技師的

各位，正身繫著這項工程的成敗，而我們只許成功，絕不能半途而廢。」

阿 部：「技師長，這工程是我踏入技師這行以來，所遇到規模最大的案子，雖

然感到感覺肩頭的壓力很沉重，但我願意全力以赴。我想，在座的各位

夥伴，此刻的心情應該都和我一樣吧？」

信 一：「阿部技師，你說得沒錯，我把它當成一項艱鉅挑戰，我會在這項挑戰

裡學習到更多的實務經驗，並且獲得成長。」

與 一：「各位應該都聽過這則筷子的故事：有個白手起家的老員外，大半輩子

打拼，攢積下田園房舍和可觀的財富，並且他四個兒子都有有成就，鄉

里的人都認為他有個美好的晚年。當他逐漸年老體衰時，卻越來越不快

樂，老員外不快樂的原因是因為他的四個兒子們，雖然個個都很有成就，

卻不懂得彼此合作，個個自私自利，這讓老員外傷透腦筋。有一天，他

終於想了一個辦法。他把四個兒子叫到他面前，然後再給他們一人一根

筷子，要他們折斷。他的四個兒子輕而易舉的就折斷了。接著，老員外

又拿出兩雙筷子，四個兄弟每個人稍費些力氣，還是把兩雙筷子折斷了。

於是，這回老員外拿出一把筷子，要他的四個兒子折斷，可是他們每一

個人不管多努力，用盡多大力氣，都折不斷這把筷子。正當老員外要說

話，他兒子們全都跪下，要老員外原諒，還說以後他們要改過，兄弟同

心，不再自私自利了。這故事告訴我們什麼道理呢？

民 次：「技師長，這故事我聽過，故事說的正是：團結就是力量。」

與 一：「沒錯，團結就是力量。我們這支工程團隊，彼此分作合作，就能發揮

出驚人的力量，無論往後我們遭遇到什麼樣的難題。這是開場的精神講

話，請各位務必銘記在心。接下來我要說的是，未來，我打算帶幾位懂

得現代土木機械的夥伴，前往美國考察他們的水利工程，從中汲取對方

的技術和經驗。並且，考慮從美國和德國等技術先進國家，引進土木工

程使用的大型人工操作機械，節省大量人力，讓工程的進行更有效率。」

信 一：「技師長，你所說的大型土木機械是指蒸氣挖土機和堆土機嗎？這些我

在學校裡修『土木動力機械』這門程時，在教科書裡看過。」

與 一：「信一，你對土木機械有概念，相當好。我剛才說的大型人工操作機械，

還不只蒸氣挖土機和堆土機，還有大型蒸氣混泥土攪拌機等。這部份，

要等我帶人去美國考察時，按工程進行上實際需要，再決定採購項目和

數量。」

省 三：「技師長，我曾聽教授說大型土木工程機械造價昂貴，我擔心組合管理

人不會同意引進如此昂貴的機械。」

與 一：「這我當然有心理準備，必須極力去說服組合管理人，但由於我們的施

工期限長達六年，如果引進大型人工操作機械，在六年的工期裡，節省

下來的人力資原將會相當可觀，以節省下來的人力成本，每年分攤機械

的折舊和維修費用，盤算下來還是值得做這樣的投資。」

民 次：「就我印象所及，大型蒸氣怪手，在全日本也只有內務省和大倉土木組

各引進一部，算是相當稀罕的了。」

與 一：「那是因為我們政府的官員和土木工程界，對於大型人工操作機械，還

沒深刻認識到它們的優點。何況，引進這些大型機械，等烏山頭水庫工

程竣工，還可以物盡其用，移用到其它陸續展開的重大建設工程，所以

這筆土木機械的投資，是相當划算的。」

阿 部：「技師長，像以往一樣使用人力，我們不也照樣能夠建造堰堤？」

與 一：「只使用人力，當然照樣能夠建造堰堤，差別在於工作效率，以同樣的

工時計算，一部蒸氣挖土機的工作能量，比一百個工人還要多，如此的

工作效率和節省下來的人力成本，會是相當可觀的。」

一 策：「假設組合管理人，同意我們引進這些大型機場，就算想使用機械，目

前也沒有懂得操作的技術人員啊？」

與 一：「這點我也考慮過了，所以我會帶幾位對土木機械有概念的夥伴，同行

前往美國考察水利工程時，順便要求提供機械的廠商，提供操作機械方

面的技術訓練，讓這幾位夥伴成為種子技師，日後指導工人們來操作這

些土木機械。」

信 一：「聽技師長這樣分析，我覺得我們的工程團隊，應該要起來帶頭，使用

這些現代化的人工操作機械。」

與 一：「信一說的正是我的想法，每一項行動的革新，不總是得有人起來帶頭？

然後大家看到革新的優點和所帶來的好處，才會陸續跟進？」

民 次：「技師長相當有遠見，我白木原第一個佩服你！」

 

14、日戲

時：大正九年九月中旬某日下午

景：西門町滿妹的菜園

人：郭水生、中川曉月、陳來成等幾個院童

△菜園裡，郭水生指揮著幾個院童，有的挑水有的整地，碩大的冬瓜躺在鋪著稻草的土地上，棚架上有絲瓜匏瓜和南瓜。

郭水生：「來成，你和阿文把竹簍提過來，我採些瓜，給你們帶回去院裡。」

來 成：「來了，水生大哥。」

曉 月：「水生哥，這些孩子跟你很親，很聽你的話呢。」

郭水生：「是啊！他們就像我自己的弟弟妹妹。我原本也是個孤兒，十歲時被養

父收養，跟著學作包子，我經歷過有一餐沒一頓的流浪兒生活。養父過世

後，店面就留給我，每當我經過孤兒院，看到這些沒有父母或者被遺棄的

孩子，就會想起自己也曾經跟他們一樣。」

曉 月：「原來如此！從小我也是跟我哥相依為命，我能體會沒有父母的孩子們，

生活的辛酸。」

郭水生：「所以你才會來應徵這份工作？」

曉 月：「也算是吧？這份工作讓我覺得，自己有機會可以照顧許多孩子。」

郭水生：「我常提醒孩子們，可以忍受一時的貧窮，但絕不可以學壞，走上歪路。」

曉 月：「是啊！一旦誤入歧途，往往很難再回頭了。」

 

15、日戲

時：大正九年九月中旬某日上午

景：嘉義建設本部組合管理人會議室

人：八田與一、藏成信一、管理人枝德二、副管理人相賀照鄉

△嘉義建設本部組合管理人辦公室裡，八田與一和信一正在說服管理人枝德二。

枝德二：「八田技師長，你剛才說的都很有道理，但是採購價格昂貴的大型機械，

會是一比相當可觀的經費，你不是可以指定一些大型機械，要求工程承

包商出資來採購，畢竟日後是他們在施工時使用，不是嗎？」

與 一：「我當然會找工程承包商一起來談，但我不預期能說服他們，先拿出一

筆經費來採購大型土木機械，除非等到他們親身體驗使用這些機械後，

從中發現到機械所帶來的好處。」

枝德二：「如果要承包商投資經費採購機械，這個辦法行不通，那麼，這筆經費

勢必得由總督府和大圳組合來負擔，我顧慮的是這筆採購大型土木機械

的預算，將會墊高整個工程總預算，如果總督府不能提供部份機械採購

方面的預算，而由組合獨力負擔，我擔心追加預算勢必加重此地農民的

分擔額，所以，你最好先和總督府討論出個結果來，看看總督府能夠補

助多少款項，我這頭才能夠想辦法去說服農民，分擔差額費用，你要知

道，他們可是最大的股東。」

與 一：「枝管理人，總督府方面我當然會專程去跑一趟，請下村長官和山形局

長，施工前期多少補助一些採購土木機械的費用。不過，在我的想法裡，

引進大型土木機械要在不增加總工程費用的情況下來辦理。」

枝德二：(感興趣)「喔？你說不會增加總工程費用？你如何能夠辦到嘞？」

與 一：「這既不困難也不麻煩啊！」

照 鄉：「願聞其詳，技師長請說。」

與 一：「我的辦法是在工程前期，由大圳組合與總督府給予的工程補助款裡，

先提用購置大型機械的費用，交給工程承包商使用，再逐年由給承包商

的工程給付款裡，攤提機械的購買價格和維修費用，換言之，這部份的費用列為工程給付款的減項。」

枝德二：(思考狀)「聽你這麼說，如果能說服承包商，這辦法似乎也是可行的。」

與 一：「當然可行，因為承包商不必在工程前期即負擔沉重的機械購置費用，

他們是會願意接受如此優惠條件的。」

照 鄉：「枝管理人，我想我們應該尊重並認真考慮，八田技師長從專業的角度

提出的請求。誠如技師長方才所說的，使用大型土木機械，可以節省可

觀的人成本，長期分擔下來，其實也足以抵銷機械的採購和維修經費。」

與 一「相賀副管理人，我八田要向你誠懇表達謝意，就嘉南大圳水利工程，你

對我和我的團隊的支持，始終堅定如初，令我溫暖在心頭。」

照 鄉：「技師長，我的轄區嘉義廳，長年飽受洪水和乾旱肆虐，冬季缺水的情

況，遠比台南廳來得嚴重，我從你設計的桃園大圳，似乎看到嘉義廳的未來願景。你既然肯如此費心地為這塊嘉南平原的未來奔走，我當然得全力支持你。」

枝德二：「相賀副管理人都如此說了，我枝德二也不能老是讓你覺得，是我在給

你出難題，八田技師長，就先請你和工程承包商及總督府商量過，先有

個初步結果，我和副管理人會再詳細討論，儘可能滿足你的要求。另外，

我要先向你預告組合這邊的決定，等烏山頭出張所開始運作，你就得辭

去土木局技師長的職務，應聘出任組合的烏山頭出張所所長，負起管理

的職責。」

與 一「好的，枝管理人。」

 

15、日戲

時：大正九年九月中旬日下午

景：秀子家庭院

人：外代樹、秀子、滿妹、正子（長女，幾個月）、藏成大志（男嬰，幾個月）、△秀子家的庭院裡，阿操爬到芒果樹上去，秀子和滿妹張開大桌巾承接阿操用竹竿刀割下來的芒果。外代樹懷裡抱著正子在哺乳，大志躺在搖籃裡午睡。

滿 妹：「阿操，先挑熟的採，我們吃新鮮的。」

阿 操：「好的！」

秀 子：「妳自己要站穩喔，跌下來我們可接不住妳。」

阿 操：「知道啦！」

滿 妹：（附耳小聲說）「八田太太，阿操答應水生求婚了。」

外代樹：「那很好啊！水生這人很可靠的。」

秀 子：（故意大聲喊）「阿操姐，我們等著要喝妳的喜酒囉！」

阿 操：（嚇一跳）「啊！害我差點跌下去。」

 

16、日戲

時：大正九年九月中旬某日上午

景：嘉義建設本部仮設事務所的會議室

人：八田與一、藏成信一及大倉土木組東家大蒼喜八郎、鹿島組少懂鹿島精一、住吉組東家住吉秀松

△嘉義建設本部仮設事務所的會議室裡，八田與一和技師們正在與工程承包商代表進行會議。

與 一：「各位大圳組合相關工程得標的承包商負責人，今天請各位專程前來開

會，就是要討論在工程施工期間，將使用大型土木機械。我讓藏成技師

向各位做個簡要報告。」

△與一此話一出，三位承包商負責人彼此面面相覷。

信 一：「各位大老闆，我們組合內部經過討論，初步形成一項共識，那就是在

未來六年的施工期間內，各位承包商所屬的營建機構，必須配合使用大

型土木機械來施工，以有效提升施工效率，節省人力成本，如此才有可

能在預定的工期裡完工。」

喜八郎：「這個要求令我感到相當意外，固然我大倉組曾自美國引進一部蒸氣挖

土機，但是我們並不常使用，因為維修起來很麻煩，而且當初引進時價

格高昂，後續的維修費用也不輕。」

與 一：「這正是我請各位來溝通的重點之一，的確，引進大型土木機械所費不

貲，但是如果不使用這些大型機械來施工，別說十年，就是花二十年的漫長時間，都未必能完成整個大圳工程。當初我會預計六年的施工期間，正是以使用大型機械施工作為前提。」

精 一：「技師長，我要說明的重點有三：一是大型土木工程，不管在日本內地

或在此地，目前仍以人員來施工為主，使用大型機械相當罕見；其二，引

進這類大型機械，不僅價格高昂、維修費用不低，而且得培養操作和簡易

維修人才，何況目前內地並沒有大型機械的維修廠商，一旦發生重大故

障，勢必得送回原廠或者請原廠派遣維修人員前來，千里之遙相當地費時

費事。其三，如果要我們承包商出資引進這些昂貴機械及負擔後續維修，

則不僅會使我們資金周轉陷入困難，也會侵蝕我們原本預估的利潤，這將

嚴重影響我們業者的經營。」

秀 松：「鹿島組少東家說得沒錯，這些都是我們的顧慮。」

與 一：「各位大老闆，你們的顧慮，我都詳細為各位盤算過，我要強調的是，

其一，使用大型機械，有效率地施工，方能縮短工期，如期在預定時程裡

完工，並且節省相當可觀的人力成本。各位試想，工期倘若延遲，將使

15萬公頃土地長眠在不毛狀態。雖然引進的機械相當昂貴，但只要能縮

短工期，就能提早獲利。如果引進大型機械能縮短一年的工期，就能使嘉

南平原早日產生價值，早期攤提昂貴土木機械的成本。無論如何，以結果

來說，這都是相當划算的投資。」

喜八郎：「技師長的用意我似乎瞭解了，但是這些大型機械設備的投資，超出我

們財力所能負荷，因此我希望在引進大型機械這方面，總督府和大圳組合

這方面，能夠提供資金上的貸款支援。」

與 一：「我要告訴各位大老闆的是，在引進大型機械這項目上，你們並不需要

總督府和大圳組合提供資金上的貸款支援。」

秀 松：(納悶)「喔？既然不提供我們資金上的貸款支援，我們哪來那筆資金引

進機械呢？」

與 一：「我想到的辦法是，這些機械先由大圳組合的工程預算裡提出經費來購

買，按各位的實際施工需要，交給你們來使用，然後每年攤提折舊費用，

直到工程完成，這些機械就歸你們各自所擁有。也就是說，在逐年給付給

你們的工程款裡，機械的購置和維修成本列為歸扣的減項，如此一方面在

工程初期，你們就沒有投資大筆經費購置機械的負擔；另一方面這些機

械，在大圳工程完工後，各位將來還可以在承攬其它重大工程時，繼續使

用。」

喜八郎：「技師長，你說的這種租賣機械的辦法，條件的確相當地寬鬆，這部份

我願意帶回去和我的幹部們認真討論，我預期他們應該會贊同你的辦

法。」

與 一：「喜八郎總裁，如此再好不過了。內地日本目前沒有製造大型機械的公

司，這是因為欠缺製造技術所致。而欠缺技術的原因，是不需要擁有這

種技術的技術員。一旦逐漸了解大型機械的價值，我樂觀地相信，內地

的工程營造業者也會在施工中以大型機械為主，而烏山頭水庫工程就是

起步。依賴土木機械的時代即將到來。與其說是我個人的預測，不如說

這是時代的必然趨向。此外，我認為今後台灣的開發，各項重大工程將

會陸續展開，此時需要大型土木機械以及懂得操作的技術員。過去營造

工程業界之所以未引進大型土木機械，是因沒有懂得操作的技術員，如

果在嘉南大圳工程率先使用大型機械，就能培養懂得操作的技術員，使

台灣也有大型機械與技術員，在今後的台灣的各項開發工程上，發揮它

們的威力。」

精 一：「今天的會議，八田技師長的許多觀念令我眼界為之一新，回到會社後，

我會召集重要幹部，把這些重要訊息轉達給他們，我相信對於他們，會

產生有相當程度的激勵作用。」

喜八郎：「我也是，讓我們一同迎接機械化時代的來臨吧？」

△三位老闆起身，分別向八田與一和藏成信一握手致意。

 

17、日戲

時：大正九年九月中旬某日上午

景：總督府土木局長辦公室、總務長官辦公室

人：八田與一、總務長官下村宏、土木局長山形要助

△八田與一進到土木局長辦公室，局長山形要助正在講電話，手指沙發椅要與一先坐下來。

山 形：「蒸氣挖泥船、抽沙機、挖土機和傾倒車，筒井所長，你把需要用到的

大型機械，開出一份清單來，到時候你帶幾個技師，去國外採購。先

這樣，等你的採購清單。」

△放下電話，山形走過來坐下。

山 形：「高雄港第一期擴建工程，筒井丑五郎所長計劃從國外引進大型機械。」

與 一：（微笑）「那還真巧！我也是為了採購機械來找局長商量的。」

山 形：「喔？我原先還以為你的大圳工程，不需要使用這些機械呢？」

與 一：「怎麼可能不需要嘛？我的計劃書裡預定六年左右要完工，不使用大型

機械來施工，根本不可能在預定的工期內完成。」

山 形：「那倒是。以我對你的瞭解，你做事向來有板有眼的，這些你應該都有

通盤的考量。說說你的採購計劃吧？」

與 一：「我和筒井所一樣，計劃帶著幾個部屬，去美國、加拿大等國家考察水

利工程，順道採購大型土木機械。」

山 形：「你是應該要去見一下世面，增長些見識，把人家先進的觀念學回來。

不過，你剛才說你打算順道採購大型土木機械，為什麼不考慮列出清單，

要求承包商出資呢？」

與 一：「局長，這些大型機械造價昂貴，在工程初期，恐怕不是承包商所能夠

負擔的。」

山 形：「這樣啊？那你打算怎麼做？這筆採購恐怕會相當可觀喔！你該不會要

總督府和大圳組合一起買單吧？因為工程完工後，這批機械你們烏山頭

水庫再使用到的機會並不多，擱在烏山頭水庫，難免變成一堆廢鐵。」

與 一：「我的想法是，機械採購回來後，交給承包商使用，以租賣的方式，每

年攤提折舊和維修費用，從每一期給承包商的工程幾付款裡扣回來。等

工程完工，這些機械就歸承包商就所有。」

山 形：「這倒是個可行的辦法，你們大圳工程和高雄港擴建工程，情況不太一

樣，高雄港擴建工程所使用的機械，將來會交給港務局使用，往後第二

期和第三期擴建工程都還用得到，就不適用這種租賣方式。」

與 一：「局長，我想把我的採購計劃，當面向下村長官報告。」

山 形：「也好，下村長官一直如此地支持你興建嘉南大圳，讓他知道你的想法，

       往後你若有求於他，也比較好開口。我陪你一起過去吧？」

△山形局長陪著八田與一，去總務長官辦公室，面見下村宏。

下 村：「八田與一，你來找我一定有事要和我商量，我沒說錯吧！」

與 一：「嗨！長官。」

下 村：「有什麼你就直說吧？」

與 一：「長官，我計劃帶幾個部屬，去美國和加拿大等國考察水利工程，他們

的技術比我們先進。」

下 村：「嗯！你是應該去取經，把他們的先進技術帶回來。」

山 形：「八田技師長還打算從美國引進大型土木機械，以有效提升工作效率，

節省人事成本。」

下 村：「很好啊！不過，這些大型土木機械應該不便宜吧？還有，引進之後的

維修保養，以及操作機械的人員，也必須有計劃地加以訓練。」

山 形：「這些我都通盤考量過，長官。」

下 村：「嗯！那麼你就按照你的計劃去執行吧？」

 

18、日戲

時：大正九年九月中旬某日上午

景：西門町鬧區商店街

人：八田與一、中川曉月、攤販、路人

△八田與一正在鬧西門町鬧區商店街逛街購物，走到一家賣童裝的店門口。店老闆主動招呼他。

店老闆：「這位客人，你要買給你小孩穿的嗎？」

與 一：「是啊！老闆，有沒有兩歲小女孩的衣服？」

店老闆：「你要外出服還是居家穿的？」

與 一：「都拿來給我挑挑看。」

店老闆：「如果是外出服，這幾套小洋裝，布料是從內地來的，品質不錯，設計

的款式也相當新潮，你先看看有沒有中意的。」

與 一：「這套滾著蕾絲邊，粉紅色的小洋裝，胸前有個蝴蝶結，還滿可愛的。」

店老闆：「你很有眼光喔！這套洋裝，純手工縫製，做工很細膩。」

與 一：「那就這一套吧？幫我包裝起來。」

店老闆：「好的，你稍等。」

△這時，曉月湊巧也逛到這條街來。

曉 月：「與一，真巧，你也來逛街啊？」

與 一：「曉月，是妳啊！我來買兩件小女孩的童裝。」

曉 月：「我來西門町看電影，順道品嚐這裡的小吃，聽修女介紹，說這裡

的小吃種類多，價格又很便宜，所以沒課時，我常來這裡逛街。」

與 一：「雖然我就住這附近的巷子裡，不過，我卻很少來商店街閒逛。」

曉 月：「你是個大忙人啊！」

與 一：「沒辦法，.職責所在。」

△與一轉身付帳，接過店老闆給他的一只紙盒。

曉 月：「你還要逛嗎？這裡我熟，我帶路好了。」

與 一：「嗯，那麼我們走吧？」

 

19、日戲

時：大正九年九月中旬某日下午

景：西門町八田與一宅門口及客廳

人：八田與一、外代樹、正子、晃夫

△八田與一從三輪走下來，手上拎著大包小包，站在家門口，拉了幾下門鈴。

外代樹：(從屋裡往外喊)「外頭是誰啊？」

與 一：「是我啦，老婆。」

外代樹：(從屋裡走出來，打開木門)「你怎麼突然跑回來，也不先打個電話說一

聲。你手上怎麼拎著那麼多東西？」

與 一：「逛西門町時買的，有正子的小洋裝，還有一隻烤雞和一條鮮魚，另外

是幾樣水果。」

外代樹：「你不是應該在嘉義那邊的出張所忙著開工，怎麼有空回來？」

與 一：「我出差去了趟總督府，見山形局長和下村長官，談完公事，然後就回

來看妳和孩子們。」

外代樹：「先進來屋子裡，晃夫剛在搖籃裡睡著，你動作輕一點，別吵醒他了，

省得我又得費一番工夫哄他睡。」

△與一跟著外代樹穿過院子，進到客廳。正子坐在藤椅上，手裡抱著洋娃娃。

與 一：「正子，爸爸回來看妳囉！」

△與一把手上的魚肉交給外代樹，把小洋裝從盒子裡取出來，湊近給正子看。

與 一：「正子，爸爸買了一套可愛的小洋裝給妳喔。」

△正子放下洋娃娃，伸出雙手，嘴裡嘟噥著「爸爸，抱」。

外代樹：「正子要你抱她啦！」

△與一一手抱起正子，一隻手拿著那套小洋裝。

與 一：「喜歡這套衣服嗎？正子。」

與 一：(故作神秘狀)「老婆，妳猜，我在逛商店街時，遇到誰？」

外代樹：「我哪猜得著啊？」

與 一：「是小月喔！」

外代樹：(疑惑的表情)「小月？」

△外代樹看了一下時間。

外代樹：「嗯…這時間沒課，你怎麼沒請她回來坐坐」

與 一：「她說她還要回去備課，就不勉強她了。」

外代樹：「也對…」

外代樹：(想了一下)「但…她現在一個人在台灣，怪寂寞的。老公，我們

       可以幫她物設一個對象，不是嗎？」

與 一：「嗯…這是個好主意」

與 一：「對了…怎麼沒見到阿操？」

外代樹：「阿操剛去了菜園，水生和林太太這時應該也在那裡。」

與 一：「那麼待會兒我去菜園找他們。」

外代樹：「別急，你先去洗個澡吧？你不知道你身上散發著一股汗臭味？」

與 一：(抓起袖口聞了一聞)「還好啦！等從菜園回來，我就去洗澡。」

 

20、日戲

時：大正九年九月中旬某日下午

景：西門町林滿妹的菜園

人：八田與一、郭水生、林太太、阿操、陳來成

△八田與一出現在滿妹的菜園入口，陳來成先看見與一。

陳來成：「你們看，八田叔叔回來囉！」

△正埋頭忙著的三人，不約而同抬起頭來。

郭水生：「八田大人，你回來休假啊？」

與 一：「來台北總督府出差，順道回來休息一兩天。」

林太太：「八田大人，你是個大忙人呢！」

與 一：「還好啦！忙裡還是可以偷閒。阿操，找一柄鋤頭給我，我也來幫忙整

地。」

阿 操：「好的，老爺。」

△阿操遞給與一一柄鋤頭。與一彎身鋤著泥土。

郭水生：「大人，嘉義那邊的工作正要開始忙吧？」

與 一：「是啊！許多事務陸續要展開。」

林太太：「八田大人，水生和阿操的喜事近囉！我們都希望你能回來主持他們的

婚禮。」

與 一：「喔？那我先恭喜這對準新人，如果那時工作抽得開身，我當然會趕回

來，祝福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