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竹(其一)
余家有茆屋二間,南面種竹。夏日新篁初放,綠陰照人。置一小榻其中,甚涼適也。秋冬之際,取圍屏骨子,斷去兩頭,橫安以為窗櫺,用勻薄潔白之紙糊之。風和日暖,凍蠅觸窗紙上,鼕鼕作小鼓聲;於時一片竹影零亂,豈非天然圖畫乎!凡吾畫竹,無所師承,多得于紙窗粉壁日光月影中耳。江館清秋,晨起看竹。煙光、日影、露氣皆浮動于疎枝密葉之間,胸中勃勃遂有畫意;其實胸中之竹並不是眼中之竹也,因而磨墨展紙落筆倏作變相,手中之竹又不是胸中之竹也。總之:意在筆先者,定則也;趣在法外者,化機也----獨畫云乎哉!
住在江邊的屋子,常常在清爽的秋天起床後出門看竹。霧氣、日光、露珠等全都在疏枝密葉之間光影交錯,看了心癢癢的,很有畫畫的情緒;其實心裡浮出的竹圖並不是眼睛所見的竹影,所以磨墨鋪紙後一落筆,隨著手勢畫出來的竹叢生出了變化,畫出來的竹子又已經不是原來心裡浮現的樣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