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毒之名|林友仁 - 莫非可以如此寫 - udn部落格
莫非可以如此寫
作家:「莫非」
文章分類
    Top
    苦毒之名|林友仁
    2026/09/10 10:56:50
    瀏覽:14
    迴響:0
    推薦:0
    引用0

    有沒有可能是我們自己遠離了祂,卻始終看別人為遠離了祂?究竟怎樣不使自己走入這樣的悲劇呢?一起來讀這則歷史故事。

    我來自基羅,一個少有人知的小城。

    我曾是國王最為信任的謀士,神給了我一點智慧,我懂得觀人識局,也懂得如何讓猶大支派在眾支派的角力間找到平衡。

    我第一次見到國王是在希伯崙。那時他還沒有受膏當王,是一名曾被瘋王追殺的逃亡者。他在曠野與外邦間輾轉流浪,流離失所。

    當時瘋王剛殞命於戰場不久,面對外邦列強環伺,為了保全猶大支派,長老們決定邀請國王和他的隊伍進城,一同商議猶大支派的未來。

    當我在城門口迎見他時,他的臉龐帶有風霜的痕跡,眼神中有淡淡的憂鬱及疲憊,說話溫柔且客氣。跟在他身後的是一支六百名戰士的隊伍,他們的衣服和臉龐相似,滿是滄桑。他們的妻子與孩子騎著驢與駱駝,行李、帳篷在陽光下閃著粗糙的光。

    整個猶大支派都認識他,那位出身伯利恆的少年英雄,曾經斬下非利士巨人的頭顱,立下赫赫戰功;那位瘋王的女婿,卻因功高震主而遭妒恨,開始了他顛沛流離的逃亡生活。

    The Israelites Celebrating Davids Triumph over Goliath,Matteo Rosselli

    我在會議上推舉他帶領猶大支派,得到眾長老的一致同意。那時我相信,耶和華若要在地上設立一個公義的國度,他會是祂所揀選的器皿。

    我決心幫他。

    國王懂得打仗,我懂得治理。

    他管理猶大地的第七年,是以色列十二支派動盪重整的一年,許多掌權者在這一年相繼殞命,稍有不慎,便要與列祖同眠。

    有一日,王來見我。

    他說,他想要回自己的妻子。

    我聽了,靜默看著他,不發一語。

    我知道他說的是他的第一任妻子,那位瘋王許配給他的公主。他們曾一同走過最純潔的時光、最無瑕的婚姻生活。

    我支持他要回自己的合法正妻。

    從國家利益來說,那代表著合法的王室繼承權,為其王位正統背書;從個人情感來說,公主曾是最親密、最理解他的女人,兩人之間有未盡的舊情與被迫割斷的愛。

    當時他遭遇追殺,是公主冒險放他逃走,事後更被迫改嫁。國王逃亡多久,這段愛情就被切斷多久。

    他可能一直記得那位在他默默無聞時便相知相惜,在遭遇追殺時為他違抗父王、捨命相救的女人。

    另外則是公主的兄長,他與國王之間有著超乎尋常的友誼,那是一種少數人能理解的「愛情」,沒有其他名詞可以代替這份靈魂契合的感情。沒有邪情私慾,能為對方捨命,純粹無私的愛,那是多數人窮其一生也無法體會的。

    公主的兄長最終與瘋王一起戰死沙場。為此,國王悲痛欲絕。

    或許國王是將對妻舅的情感轉移到了妻子身上,也或許是想補償自己年輕時的缺憾,但我明白,就算要回妻子,那也不是當年深愛丈夫的妻子。那段失去的光陰無法重拾,感情也無法回到當初,即使他成為以色列的王,擁有無上尊榮,他的情感仍有缺憾。

    或許正是這份情感上的缺憾,使他日後在情慾上失足。

    Michal lets David escape from the window.,Gustave Doré

    當非利士、亞捫、摩押、亞蘭等國的威脅仍在,瘋王殘黨的暗中騷擾仍存,我為他設下城防,拔擢賢能,分派官長。那時他對我十分信任倚重,我們常在夜裡談論神的國與人的國。

    我們一同祈禱,一同流淚。那時我從未想過,這雙會在禱告中高舉的手,有一天會奪人妻女,殺害義人。

    我聽說有天他睡到下午醒來,在王宮樓頂徘徊,看見一個女子沐浴,便將她叫進宮來。我以為那不過是一時的肉體軟弱,直到我的兒子告訴我,那女子是我的孫女。

    我的心裂開了。我是王的謀士,我的兒子和孫女婿是王的勇士,我和家人在王面前忠誠擺上,而王卻將我的孫女當作娼妓召喚入宮。

    那一夜,我無法入睡,我問神:「祢的受膏者若這樣行,祢還與他同在嗎?我又該如何是好?」

    我一度想進宮質問他,兒子擋在面前阻攔我。

    我不能質問他,因為他是受膏的王;我不能救她,因為他站在權力的頂端,手掌生殺大權。我只能沈默,看著孫女婿被送上戰場,死於兵禍;看著王派人召孫女入宮,成為後宮的妃嬪。

    我的孫女是以色列最美麗的花朵,是早已嫁作人婦的才德女子;我的孫女婿與我的兒子一樣,是以色列最勇敢無畏的戰士,是王的忠實僕人。國王的每一場勝利都有我家的身影,國王是神的受膏者,我以為他會行公義、好憐憫,存謙卑的心,但他卻玷污我孫女的清白,使我的家族蒙羞,利用我孫女婿的忠誠,將他害死於戰場。

    我仍坐在王的議事堂中,為他出謀劃策。眾人仍稱我的計策如同人問神的話一樣,但我的心已不屬於國王。

    每當我在王宮聽見孫女的名字時,心便在流血。有天我在王宮內遇見懷孕的孫女,她不再天真地對我笑,卻眼神閃躲,匆匆行禮後便找借口離開。

    我知道,她也在罪咎與羞愧中掙扎。

    自那天起,失去孫女笑聲的我便告病在家。

    我聽說先知去見王,耶和華赦免了王的罪,但沒有赦免罪的後果,孩子的生命被阻斷於起點。而我疼愛的孫女,經歷極大的悲痛,久久不能自已。

    耶和華也好,王也罷,我開始懷疑,開始怨懟。

    Bathsheba at her Bath, Gianbettino Cignaroli

    王悔改、作詩、哭泣,眾人稱讚他心柔軟、能悔改,但我心裡的裂縫再也合不起來。人稱我智慧如神,算無遺策,可我無法理解那使罪人得赦免,還能被擁抱的憐憫。若神是公義的,這樣的王怎能穩坐在寶座上?我孫女的眼淚、孫女婿的生命誰來償還?我決定辭去謀士職務,告老還鄉。

    臨行前,王想為我餞行,我拒絕了;王來見我,但我沈默不語。

    我回到了基羅,但對王國大小事仍了然於胸。表面上我因孫女的事情離開權力中心,實質上我在等一個機會。

    我靜靜等待,直等到王的孩子們長大成人,在王宮發生駭人聽聞的性醜聞——大王子強暴自己的妹妹。國王震怒萬分,他為愛女悲憤、心痛,卻沒有為她伸張公義。

    這事激怒了公主的同母兄長——三王子,他是我教過的學生。有天他來見我,「我以為父王知道了,定會嚴懲王兄,卻沒想到,父王雖然震怒,卻毫無公義的嚴懲。」三王子對國王發怒卻不行義的不作為,心裡產生極深的裂縫,他對父親的信任與崇拜開始瓦解。

    「王子可有打算?」

    「我要奪回被玷污的公義。」這句話刺中我。我清楚,神要借這孩子之手懲罰那在情慾中軟弱,在家事裡沉默的王。

    這個受膏家族充滿污穢與暴力,就讓我來促成這場公義的審判,而三王子能做我不能做的事,他是神賜給我的公義之刀。我勸三王子暫時忍耐,復仇若無謀略,終是自傷。「復仇不可衝動,必須周詳計劃。請王子暫時不要有任何動作,切勿打草驚蛇,等大王子放鬆警惕,時機成熟時,再出手主持公義。」

    我教三王子用兩年時間來布局,在靠近以法蓮山地的巴力夏瑣,選在剪羊毛的日子,設局邀請眾王子前去,利用節慶及酒宴來放鬆氣氛,在眾王子面前,將大王子手刃於刀下。

    「要讓你的其他兄弟目睹後逃走,這是一種權力示威:我不是瘋狂屠殺,我是執行公義,我殺人有節制、有理由。」

    聽了我的計劃,王子露出猶豫的神色,「暗殺不好嗎?不讓人知道不是更安全嗎?」

    「王子可以選更安全、更沒有風險的計劃,但王子願意付上極大代價,公開執行,讓百姓看見你為公義所行,百姓便會認定你是真正的公義之王。你若隱而不顯,便少了使人歸心的力量。」

    「王?」

    「是的,你覺得……國王如此軟弱,王子又如此公義,你和王的關係還能和好如初嗎?你都做到這地步了,付上了極大的代價,你才是以色列需要的公義之王,而王位是耶和華和以色列百姓唯一能夠補償你的。」

    三王子沈默不語,陷於沈思的泥淖。

    「刺殺成功後,你就先逃到基述王的領地躲藏,等待時機成熟,再回來。」

    Absaloms Feast,Mattia Preti

    事情果然如我所料。

    三王子在巴力夏瑣的筵席上手刃大王子,我安排的接應護送他安全逃往基述,他在外邦寄居三年。這期間我們常有書信往來,我在他字裡行間感受到,他的心被渴望及失望兩股力量撕扯。

    他渴望父親的愛,他想回家,被父母、家人擁抱;同時他也對父親失望,不明白為何父親不主持公義,也不接納他。

    我回到耶路撒冷,拜訪了元帥,力勸元帥調解父子間的裂痕。經過他一番斡旋,國王這才勉強答應,三王子可以回國,但仍不願與他相見。

    父子隔閡如冰封的河,沈默無聲。

    又過了兩年,國王終於勉強召他相見。這五年的沈默與距離,讓三王子的心徹底冷硬,他曾等父親為妹妹主持公義,後來又等父親給他接納赦免,卻兩樣都等不到。這個失去愛的孩子,最終將用審判取代憐憫。

    接下來就得讓王子一步一步鋪陳。我給了王子下一步的指示:籠絡民心,積存兵糧,培養人馬。

    我教王子將憤怒包裹起來,披上公義的外衣,「你要在城門口為百姓主持公義,讓眾人看見你心中有光。讓他們相信,你才是那位行義的王。不斷地積攢聲望與民心,等到時機成熟,你便可起兵主持公義。我會在基羅等你,但願這等待不會太久。」

    當我們都覺得時機成熟,王子便向國王表明自己要回希伯崙去獻祭還願,並邀請耶路撒冷兩百名文武官員一同前往,同時也派人來基羅將我迎接出來。獻祭的同時,我們高舉主持公義的旗幟,各地的探子、暗線也將政變的消息傳往各地。當號角響起,全國各地紛紛響應,形成包圍之勢。

    大軍從希伯崙北上,浩浩蕩蕩,沿途無人抵抗,各城紛紛響應歸順,而國王更是在一片匆忙中,攜家帶眷,棄城逃離。當年那一同進希伯崙的六百名戰士,再次陪他踏上逃亡之路。

    他留下了約櫃。

    而我,沾沾自喜。

    耶路撒冷的城門在大軍抵達前便已打開,風卷起塵沙,號角聲在石墻間迴盪。王子策馬進城,身披華美鎧甲,一頭長發垂在肩上,閃著金色的光澤。

    百姓在街道兩旁迎接,呼喊:「願王萬歲!」三王子面帶微笑,微微抬起下巴,正恣意品嚐著勝利的甜美。

    我看著王子,內心不禁冷笑,王子終究成為了他最恨的父王模樣。他想報復父親的罪,卻重演了父親的罪。

    恨所映照的,終究只是恨的鏡像。

    我在街道前方看見一人站立,他高舉雙手,大聲呼喊:「願王萬歲!願王萬歲!」那聲音嘹亮,在街巷中迴盪。

    王子勒住馬韁,眼中閃過疑惑,以試探語氣問:「你不是我父王在亞基的好朋友嗎?這就是你恩待朋友的方式嗎?為什麼不與我父王同去呢?」

    亞基人說:「不是這樣的,耶和華和以色列眾人所揀選的王,我必歸順他、服事他。我現在要服事誰?不就是前王的王子嗎?我怎樣服事你父親,也必照樣服事你。」他的語調平穩,聽不出一絲破綻。

    王子注視他許久,似在搜尋謊言的裂縫,但亞基人的神情如一潭深水,不起波瀾。

    View of Jerusalem,Maxim Vorobyov

    早在進耶路撒冷之前,我便建議王子要招降舊臣。現在正是用人之際,所有願意歸降的文武官員,必須以禮相待。

    我靠近王子身邊,低聲說:「留著他。」

    王子這才卸下嚴肅的表情,露出了微笑,驅使著馬徑直離去。

    入宮後,王子和我一同聽取將士的報告。王子問我說:「請先生出個主意,進城之後,接下來當怎麼做?」

    「前王所留下看守宮殿的妃嬪,你就與她們同房,好讓以色列眾人知道,你已經得了王位,和前王劃清界線。前王的過失,與你無關,神的公義將從耶路撒冷重新燃燒。」

    王子眼珠轉了轉,隨即哈哈大笑:「先生的主意甚好。」

    「另外,求你準我挑選一萬二千人,今夜我就起身追趕前王。趁他疲乏手軟之際,我突襲追擊他,使他的隊伍驚惶。所有跟隨他的軍民百姓必四處逃竄,我就單殺前王一人,不傷害無辜百姓。前王若死,眾民必悉數歸順你。」

    王子和以色列的眾長老聽了,都露出認同的表情,王子說:「就照先生的意思,我即刻調派人手,晚上便可動身,請先生下去休息。」

    我吩咐僕人備妥夜襲的用具,關注夜襲部隊的集結,便去休息,養精蓄銳,好應對晚上的首場戰役。

    天還沒黑,僕人便傳來情勢生變的消息。

    因為亞基人與我持相反意見,他認為窮寇勿追。國王和六百名大能勇士身經百戰,雖因戰亂而逃亡,但未必脆弱至可輕取。且此時他們已滿腔怒火,必如豺狼虎豹,正潛伏於暗處等待時機,貿然出擊必出師不利。王子的首戰必須要用勝利來鼓舞士氣,沒有十足把握不可輕舉妄動。

    亞基人建議,先以書信號召十二支派,共組公義之師,從但直到別是巴,那人數勢必如海邊的沙那樣多,而由王子親自率領他們,從耶路撒冷浩浩蕩蕩地出戰。人數一旦有壓倒性優勢,所到之處,前王必如同露水落在地上一般,連同跟隨他的人,一個也留不下;當城邑被攻取時,以色列眾人將以繩索拖城入河,甚至連一塊石頭也不剩。

    王子與眾長老都覺得亞基人的計謀更為妥當。

    我吩咐僕人備好驢子,要進宮去當面勸誡,但王子與王的妃嬪正在飲酒作樂,護衛與侍從怕壞了王子的興致,不肯放行:「王子交代,若先生來找,要跟先生說,待十二支派公義之師集結完畢,必邀請先生共謀大事,請先生稍安勿躁。」

    當我想派人將城門封鎖,阻斷消息外泄,卻發現已有人逃出城去。最關鍵的時機已經過了,大勢已去,為時已晚。

    亞基人定是王派來潛伏於王子身邊的臥底,而他必會派人出城,向王稟報王子的一切動靜。我深知王的能耐,如果不能搶得先機,將其一舉擊殺,日後想取勝,是難上加難。他能在亞杜蘭洞逃避瘋王的追殺那麼多年,也必能絕地反擊。

    亞基人看穿王子的好大喜功,便像點燃乾柴般巧妙煽動他。若王子親自出手,戰勝敵軍,萬民便會看見王子的英武與正義;若讓我帶領軍隊代王子取勝,勝利便會被貼上我的名字,王子的英武也會被稀釋。

    亞基人的話像是鏡子,映照出王子想要的自己,那俊美、高貴又勇武的模樣,驅使王子放棄更審慎的計劃,親自擔負危險,踏上這條不能回頭的路。

    多年的隱忍、佈局,卻功虧一簣。

    耶和華仍然與王同在。

    我明白局勢已經無法挽回,而王子也只有一個結局,我便騎上驢子,不辭而別。我回頭望著耶路撒冷,那是我曾協助建立的城,那裡燈火搖曳,住著我曾服事卻永遠無法原諒的王。

    我總說,王使我的家族蒙羞,但現實是:我的智慧成了家族的羞辱。我曾為孫女哭泣、為家族憤怒,卻在仇恨中忘記了憐憫、饒恕的神,或許我才是那最需要赦免的人。

    我以為自己明白神的道,以為公義就是伸冤,以為自己智慧能分辨是非,卻忘了公義若沒有憐憫,就只是報復。我以為王已經遠離神了,事實上王仍蒙神眷顧,神的靈並未離開他。

    而我,才是那真正離開神的人。

    -END-

    作者簡介

    林友仁

    第一代基督徒,平凡的上班族,孜孜以求的中年大叔。在第一個為己而活40年即將結束時受洗,剛開始第二個為祂而活的40年。40歲以前追求靈感,40歲以後追求感動。

    圖書推薦

    《故事的呼喚》

    莫非 著

    進入聖經故事書寫,

    透過書中的習作

    開啟更深的屬靈洞見,

    親歷嶄新的屬靈歷程,

    效法耶穌

    傳遞真理的方式,

    用聖經故事

    在這世代為主發聲。

    購買資訊:

    台灣:橄欖華宣 https://www.cclm.com.tw/product/1089

    北美:gcwmi622@gmail.com

    回應
    全站分類:創作 散文
    自訂分類:故事新說
    下一則: 桑樹下的仰望|諾言
    發表迴響

    會員登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