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曾謀面的堂兄］

 

多年前，祖母在世時，曾提過二伯（三伯公所生，同曾祖父，非同祖父．以同輩堂兄弟排行第二）有個長子，只是在學生時代自殺身亡．

筆者聽了相當訝異，當時我已經二十出頭，以為二伯父只有現存的一子二女，從沒聽過這位堂兄的存在．

阿嬤說，這位堂哥是個好孩子，見面都會親切地叫她阿婆．

他在高中時交了女友，卻被母親反對斥罵，他一氣之下，便喝農藥自殺．

後來這事便沒入親友記憶的深淵，很少再想起．

 

今年我再度想到此事，便去問四伯父（三伯公的四子）．

他是這位夭折堂兄的親叔父．

四伯父說早逝堂兄當時十九歲（虛歲），應當是高中／高職生．

當時他交了女友，還帶回來給他看．

但三伯母反對，不但責罵還打他，氣在上頭的堂兄便喝下農藥自戕．

送到醫院後，醫生說他體內器官損害過甚，已無力回天．

一條年輕的生命就這樣消逝了．

三伯公，三伯嬤（其祖父母）哭得相當傷心．

四伯父說三伯公心情可能受到此事影響，不久便去世了（６７虛歲左右）．

 

 

我從伯父所講的內容推敲，事件發生背景大約在１９７０年中期，筆者尚未出生．

當時社會相當保守，對男女交往限制較多

加上堂兄的年紀大約高三階段，彼時高等教育不像現在設置這麼廣泛，

如果交了女友，可能會影響升學，所以二伯母反應才這麼強烈．

誰知堂兄個性更激烈，選擇以結束生命作為對母親的回應．

如今社會開放，高中交往情形相對普遍，因此現在聽來，會讓大部分人覺得詫異．

 

印象中，二伯母是個和善的婦人，相信對造成長子自殺一定非常懊悔．

或許這是件傷心事，因此在筆者成長過程中從未聽長輩提過．

如果不是祖母在談話中無意提起，筆者應該一輩子都不知道此事．

若非我突然想到，好奇去問四伯父，他大概也很少去想這件五十年前的往事．

四伯父和姪子相差十四歲上下，當時他約三十出頭．

我的詢問似乎觸動伯父記憶的鑰匙，

他說，這位堂兄週末常回老宅探望祖父母跟他這個叔父，

堂兄會開玩笑地問叔父說：他長得好不好看？

伯父說堂兄皮膚很白，外表也不錯，只是太衝動了．

如果他仍在，大約也六、七十歲了．

 

筆者曾聽過一段話：一個人真正的死亡並非肉體的逝去，而是他消失在人們的記憶之中．

我從未見過這名堂兄，也未看過他的照片，對他完全沒印象．

但人的緣分就是如此奇特，因為跟長輩的談話，觸動我的心弦，

在這位堂兄去世五十年後，我竟然寫了一篇關於他的文章，

相信當事人生前絕對沒想過他的早逝，促成五十年後的聯繫．

 這位堂兄仍活在曾接觸過他的親友心中，雖然不見得每天想他．但偶爾會浮現在他們腦中．

就像我跟四伯父討論此事時，雖然他已經八十幾歲，

但當伯父回憶此事時，我望著他的表情，這位姪子彷彿仍站在他的面前，笑著問他：“阿叔，我長得好不好看？＂

 

2025-3-19 

 

照片引用來源

https://zh.lovepik.com/image-500791094/starry-background.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