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說新語／文學第四》之上：
〈凡 104 則，本文節選四則。〉
雁南飛 略註／2026.08.29：
◎參閱《世說新語箋疏》：
◎參閱《世說新語》／三卷（內府藏本）：
◎參閱《世說新語序》：
〈屏東．郭和杰 編輯／校對／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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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文學第四之14.
［節錄］：
衛玠總角①時問樂令「夢」，樂云：「是想。」
衛曰：「形神②所不接，而夢豈是想邪？」
樂云：「因也。未嘗夢乘車入鼠穴，擣韲噉鐵杵③，皆無想無因故也。」
衛思因，經日不得，遂成病。樂聞，故命駕為剖析之。衛即小差。
樂歎曰：「此兒胸中當必無膏肓之疾④！」
［附按］：〈引自《維基》〉
～衛玠曾經跟樂廣討論夢，衛玠問：「人為什麼會做夢？」樂廣說：「是因為想（想像）。」
想像，謂心有所想，夢有所見也。時稱「樂廣有何晏之緒，衛玠得王弼之音」。
～按，《周禮》有六夢：一曰正夢，謂無所感動，平安而夢也。二曰噩夢，謂驚愕而夢也。三曰思夢，謂覺時所思念也。
四曰寤夢，謂覺時道之而夢也。五曰喜夢，謂喜說而夢也。六曰懼夢，謂恐懼而夢也。按樂所言「想」者，蓋思夢也。「因」者，蓋正夢也。
又，《莊子。齊物論》：方其夢也，不知其夢也。夢之中又占其夢焉，覺而後知其夢也。且有大覺而後知此其大夢也，而愚者自以為覺，竊竊然知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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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解］：
①總角：古時未成年人將頭髮梳成雙髻，其狀如角。後以總角借指童年。
②形神：形，形體、肉體也。神，精神、靈魂也。
「形神所不接，而夢豈是想邪？」～言形體物象與精神不相連結而夢之，則夢豈是吾人思想活動耶？想，指思想活動，即醒時之思念。
～典出西漢。劉安《淮南子。原道訓》：
「夫形者，生之舍也；氣者，生之充也；神者，生之制也。
一失位，則三者傷矣。是故聖人使人各處其位，守其職，而不得相干也。」
③擣韲噉鐵杵：韲，音ㄐ一，同齏字；將菜切細或搗碎，製成醬菜或醃菜。
「擣韲噉鐵杵」，謂擣搗菜使成細末，而將鐵棍併予吞食；引喻不可能發生之事。
④膏肓之疾：喻不可醫治之絕症。
衍生成語「病入膏肓」形容病況嚴酷，已至無藥可醫之程度。注：「肓，鬲也。心下為膏。」
～典出《左傳。成公十年》：
「醫至，曰：『疾不可為也，在肓之上，膏之下，攻之不可，達之不及，藥不至焉，不可為也。』」
［補註］：
～成語「看殺衛玠」～〈節引《維基》〉
衛玠身體不好，有羸疾，乘白羊車到洛陽市集時，常被群眾包圍，體不堪勞累。懷帝永嘉六年（312年）卒於南昌，時人謂玠被看殺。此為成語「看殺衛玠」由來。
～又，「看殺衛玠」之卒因有三：〈節引《維基》〉
①喜觀美男子之眾人如影隨形圍堵之，衛玠因勞頓不堪病故。（看殺）X
②衛玠迎合清談之説，於豫章與謝鯤徹夜長談，後一病不起。（談殺）X
③衛玠自幼體弱多病，加以時局動盪不安，致憂思傷脾而逝。（病殺）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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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文學第四之25.
［節錄］：
褚季野語孫安國云：「北人學問，淵綜廣博。」
孫答曰：「南人學問，清通簡要。」
支道林聞之曰：「聖賢固所忘言①。
自中人以還，北人看書，如顯處視月；南人學問，如牖中窺日②。」
［附按］：
～褚季野與孫安國論南北文人之學問，支道林評北人淵綜廣博（淵深博大），南人清通簡要（清爽簡扼）。
或稱南北各有所長難分軒輊。一般以為支道林此評含貶南褒北意，實則隱寓有平衡南北文爭之意。
～引《維基》：褚裒，字季野，河南陽翟（今河南禹縣）人。東晉外戚，官至征北大將軍、徐兗二州刺史。曾經領導北伐，但失敗而回，不久憂憤得病而死。
又《中文百科》：孫盛，字安國。約生於西晉惠帝末年，卒於東晉孝武帝前。太原中都〈今山西平遙〉人。西晉文學家孫楚之孫。東晉時期的無神論者、史學家。
又《維基》：支遁，字道林。本姓關氏，晉陳留人。河南人，幼年隨家人南渡到江南。早年曾隱居吳縣（今江蘇省蘇州市）餘杭山，年二十五齣家，其師為西域月支人，改姓支。長相欠佳，「雙眼黯黯明黑」... 出家後雲遊京師，住白馬寺，潛心研究佛道。
《世說注》：支所言，但譬成孫、褚之理也。然則學廣則難周，難周則識闇，故如顯處視月；學寡則易覈，易覈則智明，故如牖中窺日也。
［注解］：
①忘言：引教育部重編《國語辭典》：「不藉言語而心領神會。」
～典出晉。陶淵明《飲酒》詩二十首之五：
「結廬在人境，而無車馬喧。問君何能爾？心遠地自偏。
採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山氣日夕佳，飛鳥相與還。
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
②牖中窺日：謂隔著窗戶窺視日景之實境，本中性詞目。
原喻有治學簡要之正面意義；後世多泛指學識淺薄之負面貶義。
［補註］：
～近似成語〈均負面詞〉：
「管中窺豹」、「以管窺天」、「以蠡測海」、「井中視星」、「以管窺天」、「坐井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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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文學第四之57.
［節錄］：
僧意在瓦官寺中，王苟子來，與共語，便使其唱理。
意謂王曰：「聖人有情①不？」王曰：「無。」
重問曰：「聖人如柱②邪？」王曰：「如籌算，雖無情，運之者有情③。」
僧意云：「誰運聖人邪？」苟子不得答而去。
［附按］：
～僧意與王脩清論「聖人有情不？」王脩回應「無。」？
其實王脩與僧意對「有情」之定義彼此有層差，乃產生玄學觀點之歧異。〈何晏主張「聖人無情」；王弼主張「聖人有情而無累」。〉
引《世說注》：未詳"僧意"氏族所出。又《三國志》陳壽評曰：「田疇抗節，王脩忠貞，足以矯俗。」
東晉清談區分玄論與名理兩派。玄論派早期以荀粲、何晏、王弼為代表，後有「竹林七賢」輩出；名理派則以劉劭、鍾會為代表。
［注解］：
①聖人有情：指「聖人之情，應物而無累於物。」
與凡人五情〈喜怒哀樂欲〉或七情六慾之「有情」層次不同。蓋聖人五情之形於外，順其自然無所執著，故不受人情世故所牽累。
～今人余英時《名教危機與魏晉士風的演變》：
「王弼『聖人有情』說之所以不容易被普遍接受，主要的困難還在《莊子》書中明白地主張『聖人無情』（見《德充符》篇莊子與惠施的辯論）。所以一直到東晉時代，"無情論"依然存在。」
②聖人如柱：柱，楹也、梁（樑）柱也。喻直如樑柱。
聖人如柱，引喻聖人像樑柱般耿直僵化，而無世俗情感〈七情六慾〉之罣礙。
③如籌算，雖無情，運之者有情：
如籌算，謂宛若計數用的竹籌。雖無情，指竹籌之物雖沒有情感。
運之者有情，謂操作它（竹籌）的人仍有全神專（貫）注之情感。
［補註］：
～按《三國志。魏書／鍾會傳》注引何劭《王弼傳》：
「何晏以為聖人無喜怒哀樂，其論甚精，鍾會等述之。弼與不同，以為：聖人茂於人者神明也，同於人者五情也。
神明茂，故能體沖和以通無；五情同，故不能無哀樂以應〈回應〉物。
然則盛仁之情，應物而無累〈牽累〉於物者也；今以其無累，便謂不復應物〈無喜怒哀樂〉，失之多矣。」
～引述《老子道德經。第四十九章》：
「聖人無常心，以百姓心為心。善者，吾善之；不善者，吾亦善之；德善。⋯⋯」
是以聖人無常心，故不為情所累，非真無情也。民胞物與而悲天憫人，捨小情而就大情，謂之"大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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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文學第四之58.
［節錄］：
司馬太傅問謝車騎：「惠子其書五車①，何以無一言入玄？」
謝曰：「故當是其妙處不傳②。」
［附按］：
～司馬懿問謝玄曰：「惠子其書五車，何以無一言入玄？」謝玄為惠施之書解說，謂其學說妙不可言，故無一言被列入玄談題材。
引《維基》：司馬懿，字仲達，司州河內郡溫縣孝敬里舞陽村（今河南省溫縣招賢鎮）人，出身士族家庭，三國時期魏國大臣，政治家、軍事家。其子司馬昭稱王後，追尊為晉王；其孫司馬炎稱帝後，追尊為高祖宣皇帝，故也稱晉高祖、晉宣帝。
［注解］：
①學富五車：亦作「博覽五車」。車，本音ㄐㄩ。
原意指惠施寫書多舛駁，著書雖五車之富而不精。後世轉喻為正面意義，用以形容人博覽群籍，學識淵博。
～典出《莊子。天下》：負面涵義。
「惠施多方，其書五車。其道舛駁，其言也不中；厤物之意，曰：『至大無外，謂之大一；至小無內，謂之小一』。」
～又見清。李汝珍《鏡花緣。第十六回》：正面涵義。
「大賢世居大邦，見多識廣，而且榮列膠庠，自然才貫二酉，學富五車了。」
②妙處不傳：妙，神妙、玄妙；喻妙言要道也。
妙處不傳，謂學問或讜論玄之又玄之處，自然妙不可言，無法書諸文字以傳世。
相似詞～「妙盡琁（＝璇）機」。《後漢書。卷五十九／張衡傳》：「遂乃研覈陰陽，妙盡琁機之正，作渾天儀。」
［補註］：
～教育部 2012 年 12 月公布最新版《國語一字多音審訂表》：
其一是「學富五車」之車，讀音修訂為ㄔㄜ；亦通；併參考。〈唯「車馬炮」之車，仍限讀為ㄐ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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