決裂

  一個作家丈夫成天照著自己喜歡的方式過日子；不是日夜關在屋裡埋首杜撰小說，便是外出與三教九流廝混，有時和各類女子「逢場作戲」，酒酣耳熱，縱情玩樂，絲毫不以為意。其妻被冷落多年，深覺二人之間早有鴻溝，雖同住一屋簷下，卻形同陌路。然而儘管婚姻不順，仍不忍遽然離去這個屬於自己的家，拋下當初並未料到日後竟是如此格格不入、不再相契的「良人」，當然更割捨不下親生的兒女骨肉。

  就在這不滿、怨懟、無奈的情況下，他們夫婦的共同友人—牙醫趁虛而入，闖進了芳心寂寞的婦人感情圈內，主動表明愛意。女子起初顧念丈夫子女，予以拒絕，但不知不覺中，經不起對方的溫存慫恿，逐漸陷入肌膚之親的陷阱裏，不克自拔；雖聲聲自責不願也不可繼續，而畢竟一而再、再而三的演出床笫之戲。紙終究包不住火，牙醫之女於其父臥室意外拾獲婦人首飾，交給婦人之女 (她們原是舊識)，又由女孩轉告作家父親。作家不甘綠帽壓頂，親自捉姦成雙，造成作家憤而提出離婚的結局。

  婦人懊悔所作所為，希冀挽回一些甚麼，並申訴為何其夫在外花天酒地，她從不計較，這次她的出軌，丈夫竟不能原諒她的失足呢？盛怒下的丈夫，眼裏所見全是不忠妻子的萬般不是，那兒聽得進她的哀鳴訴苦？不以離婚收場，又何其尷尬！十幾年的婚姻說毀就滅，真的情斷義絕、毫無留戀嗎？婦人雖知自鑄大錯，但從未真正想要離婚；竟因一時的軟弱不自持，再也保不住婚姻。

  「只許州官放火」的自私丈夫，何曾反省過自己的一切？男人的尋花問柳是浪漫多采，女人紅杏出牆便是十惡不赦、大逆不道嗎？固然在此不必爭議「不忠」的平等與否，而不可否認的，只要夫妻有任何一方對家庭不負責，對配偶不盡心，就足以種下不幸的根苗。最後，悔罪的妻子在補償無門之時，傷心欲絕，兩個孩子忍悲含怨的關起房門，他們怎麼受得了家庭破碎的打擊？該恨誰呢？除了嘤嚶哭泣，又能如何？

  自以為是「忍無可忍的無辜受害者」的作家丈夫，提著簡單的行囊，斷然遠走紐約，頗有大義絕親之概。(天知道他在這齣家庭悲劇中扮演的角色有多麼清高！)他在踏上計程車前，還莫名其妙的自問：「我要離開自己的家，卻不知道是怎麼一回事？」

  是否衝動過後，冷靜自省，這段婚姻仍有回生的一絲希望呢？電影沒告訴我們，只在自問的一剎那間休止。

  婚姻是一樁必須二人一輩子苦心經營的事業，如果不時時刻刻互相體諒妥協，謀求一個雙方同意的平衡點，盡力調適，欣賞彼此的優點，容忍對方的缺點 (如有重大缺點，當事人最好顧全大局，拿出極力改善的誠意與勇氣)，誰又能相信只靠單方面的努力付出，便足以維繫得了吹彈即破的脆弱姻緣；即使能，恐怕也不過是貌合神離的空殼子婚姻罷了。徐文居女士在「行過中年路」一文裏說得中肯：理想的婚姻基本上「不存在」，存在的是一種精神，即要往理想去努力的精神。如果發現了婚姻不理想就分手，那將是「天下沒有不離婚的婚姻」了。

  可惜現代人太精明且自以為聰明，只顧熱切追尋「自己的天空」，而那個天空的內容是採摘炫目的燦爛野花，搶奪流幻的過眼煙雲，在浪漫與刺激中求得片刻的自我滿足；一晌貪歡之後，便是開始嚐苦果的時候了。又有多少人領會得到：責任的擔負和義務的履行，承諾的重視及感情的珍惜，才有坦白真誠的回報與恆久美好的期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