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
面對此景，張豪渾身顫抖，在那兩對憤怒如火的眼神瞪視下，他深深感到自己毫無價值的存在與渺小。
蟲子在被踩死前做何感想？牠會害怕嗎？會祈禱嘛？蟲子的心情，踩下腳步的人類真能了解嗎？
張豪現在的恐懼，眼前那頭惡鬼、能夠冷血屠殺數名官兵與徐道長的惡鬼……真能了解嗎？
……不，會死！
坐騎的呼吸沉重，一吸一吐之間冒出點點火星，盔甲的摩擦聲更如同數把剃刀。每一動作、每一點聲音，都在扼殺著張豪的神經，令他感到自身的脆弱與絕望。
──赫然間，黑馬一躍而起！
高舉斬馬大刀，惡鬼發出高亢的嘶吼喊叫。瞬間，他便逼近到張豪面前──大刀揮下！
啊啊……徐道長身前的最後一幕也是如此吧？
漆黑的刀身、冷藍的刀鋒，那恍如能劈開狂風的一刀，如今正往自己眼前筆直揮來。面對這排山倒海的一擊，被恐懼所束縛的張豪無法動彈。
唯一能做的，便是任憑一刀兩斷的世界直逼而來。
「小兄弟，發呆呀！」
一紙符咒進入張豪的視野，登時金光大作，轟然一聲，張豪整個人被突然炸開的符紙嚇得往後跌去。就在他反應過來之前，揮下的斬馬大刀猛然劈開張豪前方的地面，要是他再慢個幾秒，被劈成兩半的傢伙肯定是自己。
「高……高人！」
「還愣著做什麼？快逃呀！」
被半仙如此一吼，張豪這才查覺到自己身處於危險之前。在惡鬼再度揮動大刀之前，張豪逃也似的跑離現場，就算在地上滾了幾圈也在所不惜。這一切，只為逃過第二次橫劈而來的一擊。不過……
「啊……陳大！」
──那傻大個還在裝死！
只見惡鬼不再追著張豪，而是對仍在倒地不起的陳大起了惡意。拉起韁繩、驅馬前進，惡鬼拖起手中的斬馬大刀，直往陳大衝去。
這次，他將讓陳大真正變成一具屍體！
又是一聲咆嘯，大刀所經之處無不一分為二。就在刀鋒準備襲向陳大的腦袋時，半仙手中的符紙再度射出。金光之後、轟然炸裂，陳大整個人被完全嚇醒。
「怎麼、怎麼啦？」
張眼一看，當他發現站立於眼前的傢伙與幻像一樣漆黑、一樣高聳、一樣令人畏懼時，陳大當即口吐白沫。這次不是裝死，是真的昏過去了。
「陳大，你傻啦你！」顧不得自己是否會被反擊，張豪冒死衝了過去，然後──
──一腳將之踹醒！
「痛！痛、痛、痛、痛、痛呀！張兄，你做什麼呀！」
「現在不是問這問題時候了吧？他又要砍過來啦！」
「咿——！」陳大一邊發出女子般的尖叫一邊跳起，跟著張豪拔腿就跑。
不過，惡鬼並不會輕易放過眼前的獵物。再一次高吼，隨著主人的意志，受驅策的黑馬再度憤然躍起。目標，張豪與陳大兩名衰人。
「張兄，為什麼他總追著我們跑呀！」陳大害怕的喊著，但方才還在裝死的他，現在逃跑的速度卻完全不輸給張豪。只是，張豪還是不得不對他斥責道：
「我哪知道啊，逃就對啦！」
只是，僅憑著兩條腿，實在難以敵過對方高壯猛迅的四條腿。才一眨眼間，惡鬼再度竄至兩人面前，高高舉起的斬馬大刀早已等不及噬血。落下，只是一瞬！
就在兩人絕望之際，救星乍現。
「呵，欺負弱小真有那麼好玩嗎？還是說，這是將軍您的特殊嗜好呢？」半仙饒富趣味的笑著，對於惡鬼的重擊，僅以拂塵穩穩接下，其神奇就連惡鬼都不得不為此一愣。
「高人──！」張豪與陳大異口同聲，感激之情全寫在臉上。一開始還懷疑這老頭兒是否真有能耐與惡鬼對抗，但現在看到半仙英姿煥發之態，就連貪生怕死的陳大也都安心不少。
「放心吧，小兄弟們，雖然有些麻煩，可我不是答應要保住你們的命嗎？只不過……這位將軍，柿子只挑軟的食會不會太過頭了點？無論是他們兩人還是之前的官兵們。」
「將軍？這傢伙是個將軍？」
「正確來說，他『生前』是名將軍，殺人如麻、視人命如草芥的高手。只是，不知道什麼原因，他似乎在此地狠狠吃了一記敗仗而未能在歷史留名。因為如此怨恨，才會開始造孽……我說的沒錯吧？將軍。」
「──恥辱呀！」惡鬼首次開口。
與先前那名骷髏不同，惡鬼之聲不是從遠方傳來的飄渺之音，而是猶如地鳴一般渾厚，每一個字都中氣十足，就連地牛也要為之驚醒。
「──俺生前殺盡一切，多少英勇豪傑敗在俺的手中？曾幾何時，手起刀落，千百人頭登時落地。哪知僅僅一位無名小卒，竟砍下了俺的腦袋？就像俺的手下敗將一樣，落了腦袋！落了腦袋呀──！」惡鬼高聲狂吼。顫抖的左手放下韁繩，抓住自己的頭顱後──一把提起！
如他所言，頭顱真的早已與脖子分家。僅管如此，分家的腦袋依然張著猙獰的面孔，憤怒的雙眼不斷瞪著眼前三人。
「──看到了吧？看到了吧──！」
「可是，將軍，即使如此，您也不能濫殺無辜呀？」
「──俺看不慣一切低賤鄙陋之人，俺要殺盡一切！殺！殺！殺──！俺要讓世人知道俺的存在！俺的怒火！俺的瘋狂──！」
「看樣子，是無法好好談下去了……」半仙嘆氣道。右手舉起拂塵、左手舉起符紙，雙眉一皺，眼神毅然。
「將軍，在您罷手之前，休怪無情。」
「──狂妄！」
就在此時，正邪兩氣相互摩擦、碰撞，金光與紅雷滿佈整片空間。
張豪與陳大瞠目結舌，在被捲入這場人魔大戰之前，兩人連滾帶爬的逃近草叢之中，死都不願淌這股渾水。
──普通人，當然也只能做出這種最普通的事。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