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安,我的小天使。
已經是盛夏了,德州的氣溫正努力朝華氏一百度邁進。在一片熱氣騰騰中,路邊的向日葵恐怕是炙陽下最快樂自在的一群了。看它們長得多茂盛多強壯阿!筆直高挑的花梗,只為了爭取豔陽更多的青睞;鮮黃的花瓣則是毫無猶豫地擁抱陽光,笑得燦爛無比。向日葵讓媽咪有樂觀向上的感動,老想著邀它到家作客,所以每次開車經過一簇簇的向日葵,爹地總是有心無意地提醒媽咪:「哇!這麼多野草!」是啊!在達拉斯這個城市,向日葵是野草,連野花都稱不上;家家戶戶避之唯恐不及,就怕它壞了精心維護的庭園景觀。而向日葵多麼安於它的世界,依舊如此頂天立地,不卑不吭的享受所有。媽咪總以為,向日葵在它的世界是快樂的。安安,妳呢?妳在妳的世界快樂嗎?
天是藍得不像話,幾片白雲慵懶地懸浮著,好像船帆之於大海。因為妳,安安,媽咪相信天堂和天使。無垠的天空是天堂的後花園,小天使們的遊戲間。可愛的天使們或追逐雲朵,你躲我藏;或乘雲翱翔,吆三喝四,好不自在。累了,順適就趴在軟軟的雲床上。每當小天使們在後花園休憩玩耍時,媽咪總要抬頭尋找,尋找那一朵載著安安的雲。那一朵雲必是不大不小,不厚不薄,形狀要適中,色澤要優雅,看似結實卻又柔軟,要讓媽咪的安安舒適無憂,不能風一吹就散,也不能笨重到難以駕馭。啊!媽咪會不會太挑剔了?誰叫安安是媽咪的小天使呢?而小天使不都住在天堂?
找到了安安的雲,媽咪的心就寬慰幾許;彷彿見到安安坐在雲端,揚著甜甜笑容,揮著肥肥小手,藉著微風輕拂,撫摸著媽咪心底的傷口,帶著稚聲柔柔地說:「媽咪,不痛,不痛。安安吹吹,媽咪就不痛了。」有一次媽咪要爹地猜猜那一朵是安安的雲,爹地沉默了一下,用著無比深情愛憐的眼望著媽咪:「我不知道呢!」其實,爹地何嘗不知道?爹地只怕撩起媽咪心中永遠的痛楚,而這痛楚是會跟隨爹地媽咪一輩子的啊!
安安,我的小寶貝。
春天的德州是氣象萬千,呼風喚雨的能手。雷雨可以下得驚天動地;冰雹可以落得毫無預警;而龍捲風更是可以掃得讓人們花容失色。當然,德州的春天也有鳥語花香,舒爽宜人的一面。於是,安安,媽咪的小寶貝,妳就這樣乘著春天的翅膀,展開人世間的旅程;只是,原本該是洋溢幸福快樂的旅途,卻讓疼痛和疾病一路跟隨。看著妳巴掌大的身軀插滿了大大小小的管線,媽咪的心如萬箭齊穿,百般不捨啊!
安安,是媽咪的病讓妳匆促離開溫暖安全的子宮,毫無選擇地住進NICU ﹝早產兒加護病房﹞,沒有嚐過母乳的鮮美卻讓各種藥劑充斥妳瘦弱的身體;沒有賴在媽咪懷裏伸展四肢,卻只能無助地躺在特製的小床接受機器的監視;沒有穿到大家為妳準備的可愛小娃娃服,卻得全身赤裸任針管肆虐。安安,媽咪是多麼心痛,多麼愧疚,多麼無能啊!
終究,失去子宮保護的妳,敵不過命運的關卡。親愛的安安,媽咪知道這一仗妳是多麼努力,多麼勇敢,就像向日葵為了陽光而奮鬥;只是,沒有母體做為後盾,是這樣的艱辛,這樣的不公平。真的好殘酷,是不是?
和妳告別的那一天,爹地抱著妳,親吻著妳,端詳著妳,久久不能放手。誰又能想到,爹地媽咪給妳的第一次擁抱,竟也是最後一次了。把淚含在眼裏,不敢滴落到妳的身上,就怕那淚珠會是妳苦短生命中無法承受的牽掛;把微笑展在臉上,不敢輕易收起,希冀妳最後看見和記住的是爹地媽咪慈愛的面容;擁妳緊緊在懷裏,傾全力把愛透過體溫傳給妳,盼望能彌補妳來不及長大的遺憾。儘管,他們說妳已失去所有意識,妳還是睜開雙眼,隨即又合上,眉宇間盡是安詳,像是和爹地媽咪做最後的道別。親愛的安安,小天使們列隊等著妳;不要害怕,天堂就在不遠處。到了天堂,安安不會有病痛,不會再受苦再被折磨了。
安安,我永遠的甜蜜寶貝。
夜是如此深沉靜謐,一彎弦月伴著幾顆星子佇立在夜空中,灑了一地銀光,照得滿室如此祥和溫柔。多麼渴望媽咪能在這樣的月夜,哼著搖籃曲,輕輕拍著安安的背,哄著安安入睡,讓月守護著大地的夜,也守護著安安的夢。
只是,所有的夢想都來不及和妳實現,所有的親情也來不及讓妳感受,所有的喜樂更是來不及與妳分享。親愛的安安,爹地媽咪謝謝妳來成就這一段父母子女緣,雖然是短暫得令人心碎,但妳永遠是爹地媽咪的女兒。
忽然,朦朧中,媽咪彷彿看見安安坐在月鉤處頑皮地眨著眼。
夢飛(星月): 04/28/2001是我的小安安出生日,而同年五月十二日是安安離開我的日子‧‧‧是的,我的安安只在這世上活了兩個星期。這篇文章寫於安安離開我三個月後,紀念一個來不及長大的巴掌仙子,也讓我的安安可以收到媽媽無時無刻的思念和深深的內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