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說這樣的舉止，像個傻子。

或坐或站，我在鏡子面前看著另一個自己。有點熟悉卻也很陌生；熟悉的是這張臉的樣子，陌生的是這雙眼的意識。所有的思緒都沉澱，沒有喜怒哀樂，也沒有批判檢討，世俗的庸擾完全遠離。我讓真實的自己慢慢淡出這吵雜的世界，漸漸淡入鏡中透明的情境。想像自己是一張湛藍的天，一個個意念是一朵朵白雲，不去檢視雲朵的輕重，任它們隨意飄浮穿梭，留駐或遠揚；或是幻化自己變成一潭澄澈的湖，一層層情緒是一波波微風，不去測量風的冷熱，由它們率性吹奏與湖水的樂章，輕柔或震撼。

都說這樣的行為，像個瘋子。

或哭或笑，我在鏡子面前演出另一個自己。是演員也是觀眾，可以掌聲如雷也可以虛聲貫耳。上演的故事沒有腳本，沒有順序；或許是甜蜜令人心動的愛情告白，或許是哀痛使人心碎的離別依依。上場的演員不須濃妝豔抹登台，不須帶著假面具，因為主角是自己，可以完全依照彼時的心情而沒有負擔；不用擔心哭泣時別人的嘲笑，不必害怕狂笑時別人的指責。這也是一個隱密的舞台，可以盡情宣洩情緒，不管是呼天搶地的悲痛，埋天怨地的憤恨，甚或歡天喜地的快樂，都只會在這個舞台迴盪而不會流傳出去。

都說鏡子面前的我，是個傻子也是瘋子；其實，傻子也好，瘋子也罷，在鏡子世界悠遊的我是最清明的，因為這是一只魔鏡，一個屬於我的世外桃源。

夢飛(星月)于03/21/2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