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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雨後的黃昏，拂過樹梢的涼風簌簌輕唱，樹底下的鞦韆寂寞地懸著。 我一時

童興發作，選了個乾爽的盪了起來，緩緩地搖，像搖籃中的嬰孩，陶醉在遙遠

的溫柔裡......

隱約間，聽見劃過天際的飛機聲，轟隆隆地敲醒一段久遠的記憶......

我看見不斷湧進來的旅客，機艙通道瞬間大塞。 一個大塊頭硬是從我膝蓋上

跨了過去，一屁股挨在身旁，唉，懷抱獨享整排座椅的夢想又落空了。 咦

？ 右前方的三人座居然只有一個年輕婦人？ 嘿！她早已放上包包宣告主權

了。 

隔著走道的鄰居坐了個年輕的小姐，一口發自丹田的嗓音，她將在約翰尼

斯堡（約堡）轉機，去參加某教會的演唱活動。

台北到約堡的十四、五小時飛行中，我們三人如老友重逢，相談甚歡；小姐

談到她在歐洲學聲樂、旅行……等點滴；少婦說到她在德本的家和小孩；一

趟空中的邂逅，咱們三人儼然成了好朋友，還交換彼此的聯絡電話。

我這趟業務行程，約堡本是計劃的第一站。 開普頓某客戶却堅持他必須是第

一個看樣品的買家；所以一出約堡關口，性急的我以小跑步至國內線櫃檯辦

理轉換機票事宜。

突然，我的心臟劇烈地跳個不停，呼吸急促，彷彿要昏厥過去般，天花板怎

麼忽然動了起來.... 從未有的現象，令我極度恐慌痛苦。 閉上眼，扶著廊柱、

按住胸口，我虛弱地拉著登機箱，走入候機室跌在塑膠椅上，再度闔上眼……

張開眼時，看見機上的小姐正迎面而來。 我遇到鄉親般地說：「我心臟很不

舒服，妳......」

「啊，我最怕心臟病了……」語罷，她迅速跨進對面的洗手間。 我以為她尿急

，癡癡地盯著門口，盼望「好友」能幫我找來一杯溫熱的開水，或僅言語的關

切也好。

好友倏地從人群中蒸發，我揉揉前胸，緩緩起身，堅強地踏上下一個旅程……

二天後，還在開普頓的我又病了，當地的朋友為我請了醫生來到下榻的旅店。 

服過藥，隔日一覺醒來，精神奕奕如常，但是工作一天後，同樣的不適重現。

一路抱病由內陸的約堡──西岸的開普頓──東岸的德本──再回到約堡，

南半球三月初的秋風，意外的加送一個「重感冒」當告別禮。

好不容易回到台灣，抵家前先去診所，以為挨了一針就沒事；沒想到夜裡竟

然渾身發冷，血壓下降，只好趕去掛急診。 這回我是真病了，而且病得不輕。

那晚幾度喘不過氣來，與死神擦身而過......

轉眼間，十五個春秋已然流逝。 我仍健在。 那位親臨飯店為我看過兩次病的

年輕醫師，却不幸在七、八年前因血癌過世。 至於那個好友，哦…她早在

約堡機場就忘了我。 會再提起她，是因為要謝謝她讓我有機會更深層認識人

性......

又是陣陣喧鬧聲，打開眼，幾個活潑的孩子搶著要盪我旁邊的三個鞦韆。 其

中一個小不點，努力想自己動起來，短短的腿拼命往下面踢。

太久不曾好好玩鞦韆了，我抬起臀部使勁往後推，身子凌空擺盪，刺激中帶點

冒險，真怕繩索猛地斷裂；我不再使力，任它往下沉、往下墜......

我站了起來，走向小不點，輕輕推她一把，笑聲隨著鞦韆上下飛揚。

人生不也似盪鞦韆，上揚後一定會往下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