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建華自白 六月四日
三十七年十二月我隨空軍防空學校由平來台,駐防花蓮,我在防校
任協助軍糧行政,及管理倉庫領發工作,所以在花蓮,我認識第一個
當地人即是作米商的,亦就是我日後脫離防校參加生意的最大原因。
我在防校是一個文書上士名義,在待遇上是相當的苦,一個人都有
追求生活理想的慾望,我也不能例外,在其他方面要改變我的環境,
我缺乏人力與人事背景,唯一的辦法只能利用我所認識的生意關係人,
作為我達到改變生活的目地,所以在三十八年的六月間,我請准了假,
就在花蓮五豐米店工作,因工作的輕鬆,及天氣的嚴熱,我每天大多數的時間,都化費在茶冰店裡,在去年的七月花蓮南京路的花園旅社,由當地人改由從大陸來的劉維杰經營,劉是山東人,他把花園旅社原來
單性營業改為多方面的茶旅麵點及沐浴等的縱合營業,每天來往顧主
多為內地來客,我知道後每天亦經常去吃茶或洗澡,是去年的八月間吧,孫玉林簡桂生林振成李順昌來經商,就住在這家旅社,那時
我們還不認識,在一天的下午我又去旅社吃茶,適孫已在場,他以
借火吃煙之機,順便和我談了幾句,並作次自我介紹,我們從此便認識了,到第二(三)天我們已成了朋友,雙方就問起現在職業問題,我講我現在在一家米廠工作,他說他們幾個原先是作木材生意的,因為木材生意很難作,同時聽說近來花蓮來軍隊很多,所以亦想作米廠生意,
錢是很多,只所困難的對米不是內行,並說明是你在幫我的忙,
我很快的可以把米廠組織起來,我講在大同鄉的立場,我絕對願意
協助你,他很高興的在第二天就開始覓找米廠,並作其他生意上須要的佈置,又等了二三天他說米廠已組織成功,希望我離開五豐到他這邊工作,至於待遇方面隨我的意見,想參加股份亦好,或每月固定收入亦可以,這時我不表示意見,他接著又加重語氣說: 建華我們是同鄉我對同鄉們一項是熱心的,台灣人的個性,你須要曉得,他們是只注重利害,不注重情義的,今天如你有用今天說你好,明天如你沒用明天就同你
翻臉,在大陸上我們還有親可投,還有更可靠的家,我們在社會上作事
失敗了我們可以找親找友回家,台灣就不同了,萬一事業失敗
不但無親可找回家更不可能,一個年輕人如果到了此步,你看怎麼辦?
我們都是大陸來的,我們不認識則已,我們既認識就是朋友,你的年紀比我小,站在朋友的立場,我是很關心你的,今後你可在米廠工作,
我們錢很多,一有機會我們還要作木材生意,你看好麼?
在他說這段話的時候,態度是很誠懇的,這時我就被他這「誠懇」控制了,我很受感動的答應了他,我離開了五豐和他在一起工作,米廠營業開始,他感到我在米廠中獨立性的工作問題,有所向我表示,這時我的反應非常倔強,我說我要離開他,他怎麼亦不肯,並向我多方解釋,
結果我又曲伏了,在米廠幫助會計先生整理賬目,後來
他一看賬目的設計營業計劃等我所表現的比專門的會計先生好的多,
他又把會計先生辭掉,由我來專負會計責任,我自負會計工作後,
工作相當的忙,從早上七點半到夜晚十二點甚至一二點都不能得到休息,可是我從不向任何人表示過苦,孫看到我這樣的賣力,他時常安慰我,我自己亦感到幸遇知己,即死無怨的快慰。
在去年的十二月孫到台北去,返花的當天,有一姓鄭的亦從台北剛來,下車來米廠找他,我接待鄭耀東後即問鄭在台北看過了孫沒有,他講沒有,是朋友介紹的,鄭隨即拿了一張孫本人給余凱的名片,由余凱寫介紹詞,再給孫,這時鄭要上街去玩,鄭離開米廠約十五分鐘,孫即有電話從民國路53號孫之住宅打米店來,我就把鄭來的事情向他說了,他回答鄭返時可飭工人把行李送民國路去,第二天孫來米店,我向他寒暄後,即問他同鄭之關係,他說他同鄭是同學,鄭原在台北市黨部工作,
為了兵役關係,才到花蓮來,他預備將鄭在米店協助我,並把我一向保管的印鑑,統統收回交鄭,我僅僅登記賬本,及對外開具米票,賬登好後,米票寫妥後,須交鄭審查蓋章,這回我真氣極了,可是我並沒有表示出來,慢慢的我把工作鬆懈了下來,賬以後我亦不登了,我到了分廠,每天只連絡連絡米,多餘時間就玩。
在十二月份的下旬,孫患痢疾我到民國路去看孫的病狀,孫替我介紹了他的趙老師,我們只是很客氣的點點頭,並沒有談話我就走了,在趙老師沒來花以前,有鄭之女友廖小姐到花蓮來找鄭玩,我們亦未談過話,
趙老師走的時候我並不曉得,後來孫送他到台北返花孫講後我才曉得,趙走的時候有廖小姐同蘇老太太一起走的,孫返花後大概有廿幾天就過農曆年了,孫又送他的太太(台灣人) 到宜蘭過年,這次孫離花蓮差不多三四個星期才回來,四五天後他又到台北了,這次他走的事前我並不曉得,我以為上山上去了,這次在台北直到國曆三月十三日才回來,
回花後他向我說宜蘭他有一個米廠,希望我去負責,我答應了,於三月十六日我就到了宜蘭,可是到宜後並不像他說的,米廠是宜蘭人謝火旺的,只為生意清淡,想加工軍米,叫我去幫忙他,宜蘭我是第一次去,人地生疏,連絡軍米當然失敗,在宜蘭我住了一個多月,錢早已用光,生意又不成功,我只得重回花蓮,回花的目的,一方面想在朋友那裏借一筆錢重謀生路,另一方面想責備孫不該施卑劣的手段,使我離花,可是到花後我一看孫的處境實在困難,我責備的勇氣,已完全打消了,孫講宜蘭生意既無辦法,你還是在我這裡幫幾天忙好了,
等到木材賣出去,我再替你想辦法好了,我怕朋友們議論我,「別人生意好就願意幫忙別人,別人生意已壞就遠離別人」的不義舉動,我就免強的,在他那裡住下了,我看到生意一天不如一天,在一天夜間大約一二
點鐘我就向孫建議,對生意應下一種決策,或者想法挽救或是倒,或拖,他於是叫我同他下樓去,問我: 你看怎麼辦呢? 我又重複的講,
挽救有沒有力量? 倒會不會涉及法律? 拖有沒有辦法?拖到什麼時候才有辦法? 他很焦粹的說挽救實在沒有力量,倒虧空軍米,罪是很大的,
我看只有拖,我問拖到什麼時候才有辦法? 他這時很鎮靜的回答:「二個月」,我又問依什麼作根據呢? 他講二個月後,可能有空襲,那時局面一定會混亂,飛機投彈把米廠一炸,我們可向各機關說米廠被炸了,這種非人力所能挽救的迫害,請他們報銷,我們就沒罰了,我說你這看法同想法太無把握了,敵人飛機回不回來,敢不敢來? 即敢來又回不回來把米廠炸了,相反的把交通炸壞,各機關要米更急,你又有什麼辦法呢?
即是有空襲,炸不了我們的米店,二個月後共產黨亦會佔領台灣,我講你漸真在說夢話,他說不,我拿給你一封信看,他跑到他的住室拿了一張信,上面寫的是:「這次生意很順利,人貨俱到利息三倍,花蓮生意如何,請謹為告知,我們困苦是短暫的,不久的將來我們的事業即會成功」以下我記不清了,第二頁信紙同信封我都不曾看到,所以來信人地址同發信人姓名不能道出。給我看過他向我說: 他是共產黨,他生意上的本錢是上面供給他的,上次來的趙老師就是周恩來,我又問花蓮你們都有什麼人? 他說鄭耀東呂方琴都是不過名子都是假的,他又說這個事情,一定要保守秘密,萬一洩露他們就活不成,我說當然不會同別人
講,我又問你們在花蓮幹什麼的? 他說他是台灣東部負責武力的,接著又說建華你考慮考慮,不管你的立場如何,我總感到政府對不起我們年輕的人,就拿你來講,要不是我們是朋友,在一起作生意你能得到溫飽,生活能這樣的痛快,否則你看你又是一個什麼樣的處境? 現在很多受過高等教育的人,很多富有社會經驗的人,他們都不能在政府治理下的地區內找到一個工作,每每流落街頭,男男女女老老幼幼在台北每個角落比比皆是,你的意志同思想,我不願以感情,使你向我看齊,我總希望你以後認清時代的事,日後台灣解放後,我一定以哥哥的身份來保護你,你放心好了,最後他又說劉維杰最不夠朋友,他把我的一枝快慢機手槍拿給調查站的老牟,以後他對我的行動你要隨時對我講,他好對不起我,我要先解決了他,我們談到這裡已是四五點鐘了,我回到監獄官舍朋友處睡眠,第二天他同鄭先生已來台北。
檢討以上的情形我是有罰的,我為什麼知道他是匪諜我不向有關機關
報告,任他們作害國家害民族的勾當,在這裡我先向我作良心上的責備,同我自己辯護一下自己。
一、 我自己不正確的看法: 孫平時最愛稱頌自己,作事有能力有把握,
炫耀于朋友之間,這次他生意上的失敗,他或者以政治背景作他個人的掩飾,而實際上他不是一個匪諜。
二、 孫平時有吹牛的習氣: 他說趙老師就是周恩來,我不相信,
因周恩來國人誰不知其名,這種共匪高級政治首腦,是不是回
輕易來台作刺探及指揮工作,孫即是是共匪,怎麼會有資格與這般人接觸,再者周恩來的面孔,在台國方的地下工作人員,說不定都有相片,怎敢隨時出入境。
三、 我沒有告發他的根據: 那頁信他叫我看過就燒了,告發匪諜是有功
的,如萬一誣告我本身是有罰的。
四、 花蓮調查站工作人員經常與他接觸,孫如是匪諜怎能在負有使命的
人面前掩避過去,早就會被發覺。
五、 孫之同居一處者有五四軍政工處少將處長,如是亦應早被發覺。
何至在孫經營之林場工作上,會儘力支持,(此山係由54A合辦處長負責)。
六、54A政工人員亦經常與孫接觸,同時時間很久亦會被察覺。
七、孫同我講過後就同鄭來台北了。
綜以上六項,我不能相信孫是共匪,更不敢作聰明的判斷來 告發他,反害自身
八、鄭被扣後,我同花蓮調查站通訊員劉維杰張建武,已作口頭
上的報告,孫玉林是共匪(他向我講的) ,其關係人與身份同
在花使命。
我所曉得,孫玉林在花的同黨及知道他們的人,
1鄭耀東(任敦崧) 2呂方琴(清)
知道他們的人---任東樓---(孫向我講的)。
朱建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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