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的君主
作者: 加州清光
慶喜不但自己落跑,還拉上了前京都守護職松平容保、前京都所司代松平定敬。有人說他們既然選擇一同出逃,那麼也應當與慶喜同罪才是。其實這兩兄弟都是十分忠誠又正直的熱血青年,將部下扔在大阪不管,自己跟隨前將軍慶喜一同逃跑實屬無奈,因為這是慶喜的命令,松平家的兩兄弟只不過是被慶喜坑了大爹而已。
松平容保被後世稱為“最後的君主”,嚴格地說,他還不算是會津藩最後一代藩主。雖然只有幾個月的時間,但會津戰爭期間,容保12歲的養子——慶喜的親弟弟松平喜德繼承了藩主之職,他才是會津真正的末代君王。
“京都守護職”,顧名思義,從惡勢力手中保護京都的意思。這個守護職之位,真的是碰巧才選上容保的嗎?恐怕未必,像南朝革命需要水戶藩出身的將軍的支持一樣,這個守護職也是非容保不能勝任。
文久二年(1862)後半,“天誅”事件多發,日本國內治安呈極度混亂狀態。京都所司代、町奉行所已無力維持。幕府針對此情況進行了一些改革,任命一橋慶喜為將軍後見職、松平春嶽為政事總裁職,另新設“京都守護職”,負責京都的治安管理。“守護職”也就相當於首都員警署署長,這個職位十分重要,因此必須要讓親藩藩主來擔當。所謂親藩,就是與將軍家有親緣關係的藩,除候補將軍培養基地的“御三家”、“御三卿”以外,其餘的親藩都以“松平”為姓。於是這個人選,便落在了年輕的會津藩主松平容保身上。
會津藩號稱東北第一強藩,尤其是劍術和槍術被譽為日本第一,全國各地的武人都特地趕來考察。不僅軍事力量強大,教育品質也堪稱全國第一。其藩校日新館是全國武士的嚮往,連吉田松陰都曾在開設松下村塾之前,偷偷潛入會津取經。但是容保當時正在病中,這“守護職”又是個燙手山芋,誰也不願接。聽說了這個消息,以會津家老西鄉賴母為首,家臣們拼死進諫阻止容保公上洛,動亂的京都哪是那麼容易就能守護的?恐怕這一趟是一去不回,只能是步那井伊直弼的後塵。容保也非常為難,認為自己無法擔此重任,於是便聽從勸告,向上級委婉地辭退了這個艱巨的任務。但婉拒出任守護職一事剛剛上奏便被一橋慶喜和松平春嶽駁回,再次上奏再次被駁回。慶喜和春嶽兩個人輪番上陣,對著可憐的容保狂轟濫炸,極盡洗腦之能事。見他還是猶豫不決,春嶽便放了大招,搬出“會津家訓”來逼容保就範。
這會津家訓是會津藩祖保科正之定下的。用一句話來概括,就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不死即為不忠。若藩主出現異心、妄圖顛覆幕府,那麼即刻廢除藩主之位,藩內人人得而誅之。而這“君”指的不是天皇,而是將軍。也就是說,會津人須一切以德川家利益為最大利益,將軍說的話就是金科玉律。因此幕末的諸藩中,任意一個藩都出現了公武合體派和倒幕派兩種勢力,唯獨會津藩,從來沒有出現過倒幕思想。
這會津家訓對容保來說就是一個緊箍咒,家訓一出容保立刻繳械投降,乖乖地帶領一千藩士上洛,以黑谷金戒光明寺為本陣據點,正式出任京都守護職。
出發前容保抱著必死的決心,與眾家臣抱頭痛哭,真正是懷著將京都作為自己的墳墓的心情橫跨半個日本,踏上了上洛的旅途。
會津藩士的進京,不僅是京城的老百姓歡欣鼓舞、夾道歡迎,追著藩兵們的行列一直追到了黑谷本陣;就連慶喜也長出了一口大氣,感覺安心了許多。因為這段時期是京城治安最為混亂的時期,尊王攘夷派的恐怖份子不斷對公武合體派的重臣們進行“天誅”,並砍下他們的手、腳、耳朵之類的扔進國丈中山忠能、慶喜的府邸之中進行威脅,岩倉具視也因孝明不同意和宮下嫁而意圖對其進行下毒謀害,被尊王攘夷派得知消息後,立刻給他寄去了一封恐嚇信。再不知悔改,下次就輪到自己的手腳被扔到別人家後院去了。這個京都守護職的存在也是為了保護慶喜的人身安全,而他則是在與容保聯手之後,獲得禁裡守衛總督頭銜,並掌管了京城的兵權。
但是對於容保來說,則是抽中了一支最爛的下下簽。從十年前開始會津先後經歷了數次大火災、大規模的欠收、乾旱,再加上安政元年(1854)的江戶大地震摧毀了會津藩江戶藩邸,進行重建工作又花了大筆的銀子,使藩內財政進一步惡化。容保在京都任守護職的那幾年,會津藩總收入才二十一萬六千兩,但會津本陣和京都支部隊的整體支出卻需要二十八萬三千兩,也就是說每年都要出現近七萬兩的財政赤字。其麾下新選組局長近藤勇曾先後數次向京都、大阪的富商集資,共籌集十多萬兩黃金獻給容保一解燃眉之急,財政赤字總算是勉強得到了緩解,但仍是遠水止不住近渴,於是只能向會津周邊地區的百姓們課了重稅,結果造成民間怨聲載道,在會津戰爭的時候將會津稱為“賊軍”,將長州、薩摩稱為“官軍”,並大開綠燈對其協助。沒有錢,也就意味著無法繼續強化軍事力量。財政上的嚴重赤字與會津藩的崩壞有著直接的關係。
然而慶喜和春嶽沒有想到的是,孝明天皇和容保之間的深厚感情。孝明對容保也非常看好,不但親自賜酒,更賜下了“緋衣”(戰袍的一種,得到天皇親賜緋衣的武將古今少有)以示信賴,當場把容保公感動得熱淚盈眶。
↑穿著緋衣拍照留念的容保。
除了緋衣以外,孝明天皇還在八月十八日的政變之後,特意秘密寫給容保一封宸翰(類似表揚信,對容保公在除奸行動中的活躍進行表彰),為防止他人嫉妒而引起無謂紛爭,孝明天皇再三叮囑:這表揚信的內容你知我知便可,絕不可以外泄。
得到了天皇如此深厚的信任,容保再次感動得熱淚盈眶。
既然孝明如此看重容保,容保也像效忠將軍一樣地效忠天皇,二人的君臣之情天地可鑒,那麼孝明被岩倉、伊藤等人謀害,他怎麼會沒有任何表示呢?
從事實上來闡述,關於孝明的死、大室明治天皇的篡位等等,會津藩和新選組留下的史料中沒有任何一處記載過。可能有的人會問,沒記載不是說明沒問題嗎?難道孝明的死真的只是病逝?
當然不是。容保曾經在孝明病情穩定、恢復期間前去探望,孝明的病情他非常清楚,好轉之後突然的暴亡不可能不讓他起疑。另外,容保見過睦仁親王許多次,大室明治天皇登基後,即使魚目混珠騙得了別人,可騙不了、也收買不了容保。奇就奇在孝明天皇不是正常死亡、新帝的樣子和平常不一樣,這種流言甚至傳到了街頭巷邊,但會津相關活證人中沒有一個人對這件事情敘述過一言半語,好像它就從來沒有發生過一樣。
正因為沒有記載,所以才不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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