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姊姊過世後,這個家就變的更沉默了。
爸爸每天工作到深夜才回家,似乎是想減少待在這個家的時間。
媽媽每天只要有空閒時間,就會跑到姊姊房間,呆坐在那,什麼事也不做。
我不懂,為什麼姊姊的死,會帶給他們那樣大的震撼?
我不懂,為什麼我無法代替姊姊?
他們眼中似乎就只有姊姊一人,而我就像隱形人。
為什麼?我真的不懂。
直到某天,我拿了張段考第一名的獎狀回家,他們才開始對我產生反應……
「小芊,你姊姊是個什麼考試都拿第一名的人,所以你也要跟她一樣,無論是任何大小考試都要拿第一名,好嗎?」這是爸爸對我說的第一句話。那天,是姊姊過世後我們三個人第一次一起吃晚餐。
為了得到爸媽的重視,我每天拼了命的讀書,每天只睡兩個小時,其餘的除了洗澡以外的時間都是用在讀書上頭,學校放學後直接去K書中心繼續讀書,為的只是不讓自己再度變成隱形人,我受不了被忽略的感覺。
雖然我不明白拿了那麼多的第一名好處在哪?但這是唯一能讓爸媽注意到我的方法,至少在我的認知裡是這樣。
把心力全部放在一件事情的代價就是付出身體的健康。在一次大考進行到一半時,頭傳來一陣劇烈感,最後一個念頭即是:「考卷沒寫完,第一名不見了……」,然後眼前即一片漆黑。
醒來後才發現自己已經處身在醫院了,看著手上的點滴,這真是諷刺,為了得到爸媽的注意,我卻失去了健康,哈哈,我好笨。
門打開了,是媽媽,看的出來她是強忍悲傷,故意裝出沒事兒的樣子。
「媽,我怎麼了?」
「芊……」她的聲音變的沙啞,還有點哽咽,好像方才剛大哭過後。
「嗯?」
「對不起,我跟你爸爸不應該把你當作你姊姊的代替品,對不起,對不起……」她越說越激動,然後又開始大哭。這是第一次,在姊姊死後我看她流露那麼多感情的一次。
看到她這樣,我的心情也開始不安。
「不用道歉,這是我自己心甘情願的,我到底怎麼了?」
「腦癌,快末期了。」爸爸突然出現在病床前,他的眼睛佈滿血絲。男兒有淚不輕彈,但看的出來他方才也哭了很長一段時間。
病房內只剩媽媽啜泣的聲音,爸爸則是低下頭不發一語。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也不知道該做什麼事?該哭,但事情已成定局,哭也沒有用;該笑,都快死了,我還能笑的出來嗎?腦癌,真是我意料之外。
「爸、媽,能帶我去遊樂園嗎?」問句。我不敢用肯定句,因為我猜他們應該不會想帶我去。
他們抬頭看我。
是的,遊樂園,在我印象裡唯一能讓我感受到有「一家人」感覺的地方,第一次去是八年前,但那也是最後一次,因為不久後姊姊就過世了。
「好。」爸爸答應我了。
我則轉頭看媽媽。
她點點頭,可能是哭的太過激烈了,沒聲音了吧!
我笑了,這是第一次在姊姊死後我笑的最真誠的一次。一直以來我都活在姊姊的陰影下,這是我唯一一次能自己做主,也是最後一次,這樣我就滿足了。
遊樂園結束的那夜,爸媽握住我的手,微笑入睡。
陰影
2007/02/24 13: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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