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色匆匆不會逗留　人生之旅難退後

天天的掙扎向上游　人生的苦困仍願接受

願每段情亦美　不必管春與秋

讓身邊種種新變舊　月缺月圓亦美

好風光心裡收　求永遠也會共你相守

人情味處處有　歡欣亦處處有

滔滔江水繼續流　人生之旅難退後

今天也許不見盡頭　明天歸去搖著兩袖

願笑著談著去　要自由尋自我

那願隨流如木偶

by陳百強-旅程

秋天真的到了，秋老虎的威力一點都不輸給夏天的豔陽。

這些天的氣候陰晴不定，忽雨忽晴。

正好給了拖了幾天的工作一個不出門的好藉口。

實在不能拖了，星期六，拿著大包小包到其他門市佈置。

正要入門，看見婦人坐在隔壁店門口，有些驚嚇。

不是因為她的模樣，而是太久沒有見過女遊民。

不知道為什麼，她讓我想起了C。

C是我國三的班長。

國小其實就是同校不同班的同學，彼此知道但不相識。

國二下學期編班才正式認識，但也不多交集。

她當班長，我當風紀，她個子高坐後頭，我個小坐公媽位。

C的成績始終是全校前三名，跟其他6個老師的女兒號稱七仙女。

父親是學校的英文老師，C的數理成績優秀，是理工科的料。

國中畢業，C考入第一女中。

我以些微分數差異名落孫山，各自展開完全不相同的人生。

後來聽說C沒有考上台大醫科，念的是護理之類的科系，

心境上相當不得志，抑鬱寡歡。

沒開過國中同學會，無從得知同學狀況，一別多年。

再碰面，是在我出版社離職轉入升大學補習班工作的事了。

補習班工作半年多，每天看著一群又一群高一到高四的學生，

禁不住想跟著一圓大學夢，將工作幾年積蓄都繳了補習費再當學生，

只可惜教材全改，離開高中課程太久，大學聯考再度敗北。

雖然考上東方工專美工科，卻因諸多因素只能選擇再度放棄學業。

聯考後進廣告公司工作，回頭承接補習班的宣傳廣告才又遇上C。

重相逢，當時的C與國中時的神情並無二致。

記憶中的她總是埋首書籍，同學逗她笑時，卻能笑得開懷，

雙眼皮的眼睛大而有神，因為一點點的小戽斗，笑容微微帶點傻氣。

在補習班擔任專職的英文作文批閱工作。還得負責指導英文作文。

班主任是個要求嚴格的人，台大外文系畢業，由此可知C所受的重視。

我回班裡接洽業務時，偶而遇到過C，與補習班同事相處融洽，

沒隔多久就聽見C離職的消息，以為她另謀高就沒多問。

卻聽聞小道消息傳出C與父親對簿公堂。

C的母親癌症過世。父親再娶，並賣掉原住所。

再平常不過的故事。

不可思議的是一向予人乖巧形象的C竟對父親提出遺棄的告訴。

依照常理，父親再婚無須對其成年子女擔負養育之責，何遺棄之有？

再細聽，原來父親在母親過世之前即與繼母有所往來，Ｃ心有不平。

清官難斷家務事。

雖知這樣的官司不會有定論，可以理解Ｃ想要為母親申訴的心情。

再次和Ｃ碰面竟是多年後在Claire姊姊開設的安親班。

南非來的外師Phillip自小就有嚴重的花粉熱，一到春天，痛苦不堪。

有天上班，看見Ｃ騎著腳踏車停在補習班門口，進門來找Phillip，

那神情，像似完全認不出我來。

那時候的Ｃ已經跟往常大不相同，穿著有些怪異。

Ｃ的個性大喇喇，很中性，身上卻是披披掛掛的長裙加襯衫加背心，

像波希米亞人，像吉普薩人穿著，就是不像Ｃ。

Ｃ不認我，不是忘了就是故意，我亦隨她未相認。時機不宜。

Phillip上課中，Ｃ留下一罐藥膏轉給Phillip走人。

下課後，Phillip興高采烈的告訴我他們是在教堂認識，

Ｃ知道他有嚴重的花粉熱，熱心的取來藥膏給他使用。

後來，人們傳說Ｃ已經神經異常，長住教會。

那是我最後一次看見還跟昔日神情相似的Ｃ。

佈置工作結束，拿著相機拍照留底打報告。

一邊打量著倚在隔壁店家牆面的女遊民，忍不住將鏡頭轉向她。

不復記憶。

對過往，對愛恨情仇，對世間種種不捨，再無罣礙。

這對Ｃ，對她而言，何嘗不是一種幸福？

看著她想起Ｃ，內心惆悵沉重無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