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是命運安排要讓貓咪步入煙花風塵，貓咪誓言要讓自己不俗。

 

 

9.

認真研究過酒吧的營運狀況後，遞上一份營業企劃報告給斌哥。

斌哥接過企劃書，一如貓咪預料的漫不經心，隨意翻閱。

貓咪心想：果然是個大老粗，竟奢想與他談改革。

斌哥把企劃書丟在桌上，依然透過煙霧睥睨著貓咪：

「這家店我完全獨資，妳要怎麼處理我不管，不要讓我賠錢就是。

　妳不錯，幾天工夫就抓到店裡的缺失，我擺明了就是要妳去當壞人，

　講明白一點，有幾個人跟我太久了，都是些親戚朋友，

　眼睛一瞄，不用看都知道他們在變什麼把戲，搞什麼鬼，

　我在裡面不好說話，妳沒包袱，該怎麼做就怎麼做，我會照會他們，

　幾個圍事的兄弟隨時在場子裡，想修理誰就拖出去，不必囉唆，

　誰敢吭聲，我會吩咐下去，讓他一輩子出不了聲音。」

菸蒂丟下，斌哥兩手抱胸往後靠在椅背上，瞇眼斜看著貓咪，神情認真：

「我阿斌做事一向不含糊，妳以為我隨便找個什麼人都能幫我看店？

　老早叫人把妳家祖宗八代都清查過了，現在跟妳說清楚也好，

　我是不想下半輩子繼續黑到底，我小孩子不到十歲，總會長大，

　現在我五十，喊水還能結凍，等老了，年輕一輩的上來，誰認我阿斌？
　誰會賣我阿斌這張老臉的帳？我是不可能讓孩子再跟著我走江湖路的，
　所以才找妳來幫我漂白，這間店成功了，其他店都放手讓妳做，
　做不成功我照收妳哥欠的債，這門生意我反正是穩賺不賠。」

貓咪在心底暗自罵了一聲「硍」。

斌哥果然是隻老狐狸。

低估了情勢。這步局，自己等同是被放到老虎籠裡頭的貓。

現況是前進無路，後退無步，為求自保，也只能放手一搏。

真把業績做起來了，也是證明自己的本等。

走到這樣的懸崖邊界，無馬可勒，只得走一步算一步。

 

管理人事從來都不容易，繁瑣如戰場。

聘到盡責好員工，事事樣樣有人打理，主事者輕鬆自在；

若是遇到乖張的員工，天天上班少不得要一番戰鬥。

貓咪算是空降部隊，儘管阿斌關照過，仍不免有資深老鳥暗地裡架拐子，

今天廚房師父車子壞了臨時請假，明天外場小姐掛病號不能來…

貓咪咬牙，沒廚師，託壽子找熟人；沒外場，她親自下場端茶遞紙巾；

撐過去，讓大家知道沒她辦不到的事，也讓刁難的員工明白：

這酒吧，不管缺誰，貓咪一樣讓他運作自如。

沒多久光景，店裡大大小小員工不敢再作怪。

 

這家店的酒保跟會計交情太好，每月水酒支出成本高過正常太多。

貓咪不著痕跡叫來相熟的酒商在會計面前議價，私下說好了演戲，

酒商依店內營業額給出接近進貨成本的價格，會計自然聽進耳裡，

未動聲色，貓咪沒有當場允諾更換酒商，做了面子讓會計決定更換權。

下一批進酒，原廠商原物料，成本已經降了兩成。

解決了酒價，貓咪進到吧台調酒，先前跟著開PUB的Albert學了酒譜，

調起酒來倒也有模有樣，若要耍上幾招花式調酒也不是太困難。

卻特意跟Albert學了幾款流行性強，花樣炫惑的點火特調。

酒保Ted的調法是每種雞尾酒出來都一個樣，基酒比例顯然過高，

味道濃烈，喝不出其他風味，失了雞尾酒的鮮甜濃郁，變相再加料，

所有成本全數增加，也只調出一杯杯勉強像濃縮水果汁的雞尾酒。

酒吧中人，多數醉翁之意不在酒，酒促小姐陪著笑臉的生啤酒銷路最佳，

瓶裝啤酒次之，紳士雅痞之士喝單杯醇酒，不太出入酒吧場合的人才喝雞尾酒。

Ted任職一年多，無人糾正，酒杯回收，至少還剩下3分杯中物。

以為貓咪是斌哥外面包養的女子之一，時日一久，失去鮮度即會出離，

刁鑽的絲毫不放她在眼裡，此刻見她瓶起瓶落，手腳俐落不含糊，

甚至調起近來盛行各大酒吧間的「Flaming Lamborghini燃燒的藍寶堅尼」，

大口徑酒杯上層的綠色Chartreuse一經點燃，燒出一層綠色的跳躍火焰，

貓咪另再點燃一小杯Blue Curacao倒入大杯，只見得一條燃燒的藍色溪水，

急速傾入綠色火燄中，兩種燃燒中的酒精在相遇瞬間迸出激烈花火，

刺激視覺又炫目，引發吧台前一群年輕女子的尖叫喝采聲。

貓咪將酒推向湊熱鬧的吧台酒客，意欲請客，眾人搖頭退讓。

取過吸管，貓咪在群眾的驚呼聲中，一口，豪氣飲進燃燒中的藍綠火焰。

贏得滿堂彩的表演，也贏得了Ted尊重。

自從貓咪精采表演，酒吧聚集一群女客，專來看她演出。

貓咪將自己知道的調酒技巧教給Ted，叫他收起漫不經心的吊兒郎噹。

女客轉向捧場，Ted日漸自信瀟灑，風光似雄性孔雀在吧台據地為王。

所謂擒賊擒王，店裡面最難纏的兩個傢伙一經擺平，其他眾人不敢造次。

用兩人去盯其他人，事半功倍，光是廚房酒吧的成本，下降速度驚人。

也算得兵不刃血，革命成功。
不論貧賤或者興趣，少時所學的諸多鄙事，此時，一樣一樣回報。

 

酒吧裡的舞池佔地二分之一，雖然每晚總有人下場跳舞，卻嫌不夠熱場。

DJ是個大學電機系大三的大男孩，繁重的課業壓力下，

堅持每晚四個鐘頭來此放鬆播歌，以為工科男少具人文素養，

沒想到黑框眼鏡下的DJ懂得不少音樂，混音功力一流。

貓咪請他找來學校舞蹈學系的學生來此兼差教舞，

每週一稱淑女之夜，兩人同行半價優惠；

週三紳士夜，週五稱作狂歡夜，安置學生混入人群之中跳舞，教舞，

舞池裡漸漸熱場，不少是舞者自己的同學朋友。

貓咪要的是人氣榮景，還有酒吧的格調提升。

晨昏夜醒的日子，最是容易輕忽過。

幾番改造，匆匆已過一年。

這一年，貓咪從一個充滿理想抱負的初級畢業生，堂堂邁進28歲。

28歲，一個女人最美麗成熟自在的年紀。

 

壽子少了貓咪相陪，自顧自發展戀情去。

仍然時時更換伴侶，經常性的攜伴光顧酒吧。

「定下來？沒必要。我這樣的日子過的挺自在逍遙。」

「你是受了以前的戀情傷害，所以不願意再相信愛情？」

「愛情？只要妳願意，隨手可及，不用多求。

　妳看我這樣多自在？一個人，愛上哪就上哪，不用愁錢不愁吃穿，

　真想要有人陪，要伴有伴，哪裡要怕寂寞無聊？

　至於受傷？我沒那麼纖細，我的神經線大條的咧！

　我還要感謝過往這些愛過我的女人，感謝她們讓我體悟人生風光無限，

　世間多的是可人兒，實在不需要單戀一枝草捨棄整園美麗嬌豔的花朵。

　有花當折直須折，等我老了，想折枝都恐怕無能為力了。」

貓咪想說：等你老了，誰要伴你白髮？誰要攙你走過顛躓？

終究，將話硬生生的嚥下肚裡。

好一個溫文倔強的壽子。

 

不要硬戳他人心上的傷疤，這是為人最最基本的寬厚啊！

 

 

to be continu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