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如一座永不退色的山顏。當我們走進這座五顏六色的山軀，看見百鳥喜悅的歌唱著。看見大樹小草依偎著，看見泉水涓涓的流淌著，看見大石小石並列著，看見白雲如傘的遮蔭著，看見光影投射著，看見野花蔓蔓的開著，看見如蟻的我，悠悠的看著，看著細數不清的七彩光景，及億萬個細胞在生滅著，更看見那腳下承載著生命裡的生命在遞延著，也聞著風中的風在滋養著。原來那看似不起眼的涓涓流水，卻是生命中的靈魂。而此生踏入這座不動如山的山，它卻是變化著，生滅著，移動著。

 

「生之於春而沐於春」，春風也吹醒一顆再次蛻變的生命，而這生命卻是冬眠之後再次的靈魂，而靈魂再次無明的融入這座亙古曠野的山巒，循著它的骨幹，飲著它的血液，披著它的綠衣，裹著它的面具，只是不善不惡的吟唱著：「春風送曲暖，花木澗中藏，初鳥聲啼處，已然夏菡塘。」

 

春草的萌芽，春木的茁壯，春花的盛容，都如嬰兒般的依偎在大地母親的懷抱，盡情的吸吮著、啃食著、雀躍著、熟睡著。而這山的母親也在春的時節，飛舞著生命的律動，展開一串生之旅。而我們正是那大地裡所孕育的生命，在春的初始牙牙學語，吮著泉汁，吸著山風，爬向山巔，臥地為蓆，望向藍天，邁向夏火的熾艷。

 

「壯之於夏慾於夏」，夏火赤燄的焚燒那渴望的慾望，使之熱情洋溢，萬馬奔騰，如燄漿噴湧，如脫疆野馬，如瀑布傾瀉。絳紫的火花映著銀色的匹練，漫延著、激盪著、飛躍著、奔馳著。漫延在所嚮往的，所追求的目標上。為了理想，為了愛情，為了功名，為了利祿，不停奮鬥，不斷超越，在超越中不短斷攀援而上，佇立高點。夏火的銀幕次第的顯映了五彩繽紛的鏡頭，在心靈深處有著初生之犢不畏虎的豪情壯志，偶而也徘徊在一片天光雲影中，看似充實又覺空靈。

 

夏的火光，夏的奔放，夏的熱情，夏的無我，脫離大地的母親，飛過山河，奔向塵寰，融入人群，展現豪魄。而在夏火的慾望裡捕捉天上的彩虹，飛逝的日影，永遠無法獲得滿足，有如湧現的千層浪，一個浪頭平了，一個更大的浪頭又掀起了。有人到了彼岸，有人半空折翅，有人繼續泅著，無論如何，青、壯年的火花正是展現生命的最佳光景。

 

「秋之於心臻於性」，歷經春綠的沐浴初成茁壯，夏的光艷，奔放四射，來到秋的不惑知命之歷成，正如一座堅強的堡壘，挺立風雨中，是經千辛萬苦，千呼萬喚才得以築成，人格也趨於完美。此時的人格也內保其獨立與尊嚴，外放射其光華如水銀之瀉地，使生命與生活交融滲貫，使之和諧，產生氣度。不再阿諛取容，不再趨炎附勢，耐得住寂寞，耐得住貧苦，「不向秋風弄顏色，情醉楓山嶺上行。」

 

「了然於冬藏於智」，絢爛歸於平淡，終有歌闌人散的時候，「回首來時風草處，秋歌梅雪又臨春。」草不謝榮於春，木不怨落於秋，冬不恨雪覆頭。老年如晚霞的餘輝，有著不溫不火的餘韻，蒼茫遼遠，別有情韻；如，果實的成熟，豐腴圓潤，自成一完美的天地；如，返老還童的仙翁，智慧滿盈，稚心仍繫，融於塵寰，遊於山間。老年的生命，是一個豐滿的完成，他們飽經世事滄桑，了知人情真偽，不憂不懼，不忮不求，是一種卓然獨立的精神。也多半富於理性，也較為寬厚容忍。處事合乎中道，不會趨於極端。

 

山中無歲月，卻有著四季的更迭在輪番的更替著，不需有人告訴你今夕是何夕，四時草木、花卉自然會映現在眼前，如是說著：春、夏、秋、冬，童年、少年、青年、壯年、老年的序曲，是美麗的、熱情的、浪漫的、柔情的、奔放的、悠然的、無我的。而原本是寂寞、沉默的山在耳語著、在飛揚著，在迎接清晨的薄霧，迎接夕陽的彩光，迎著風的呼嘯，迎著雨的淅瀝。我們都是這樣，如山的座落在，「只緣身在此山中，不識廬山真面目」的面目裡。

 

我們從山腳到山頂，在興奮中帶著喘息，在希望中盼得成就，在頂峰上織得此生的成壯舉。不到山頂，怎會懂得大地的遼闊，懂得生命的深度，懂得四時的運轉。不站在相當距離之外，怎會理解人生，知曉空性的般若。當我們踏著輕鬆的步履，環顧山的靜定，山的無為，山的包容，山的虛幻，心中也為之溫柔與謙和。

 

當我們巡禮，一座永不褪色的山顏，走進五臟六腑的身心，遵循四時的軌跡不斷的在生、老、病、死輪迴著，生了又死，死了又生。人的生命也在四時的運轉中，宛如雲霞變幻，羣星閃爍。層層世界，幕幕人生，以其智慧鑿開山的奧秘，鑿開生命之鎖。人生是和諧的有如四季的秩序，日夜的交替著，花開花謝，月圓月缺。生的喜悅，死的莊嚴，童年的美夢，少年的狂想，老年的圓潤洞澈世相的清明。世世代代，相續相連，緜延不斷，「春至復青青，青青非故枝」的傳承著，一代復一代的非故枝。

 

如如不動的山，不是不動的，它包羅萬象，井然有序，有著發掘不盡的寶藏。它是生滅的，是變化的，是自然的，是和諧的，是無止境的。我們豈能入寶山，空手而回呢？試著尋找一把金鑰，開啟人生的智慧之門。

 

 

此文收錄於 明月依然在心底  一書

第一本 書名--在每次的深夜裡

第二本 書名 -- 我就這樣過了一生嗎

第三本詩集--鏡煙湖

第四本書名--明月依然在心底

第五本 格友合集--緣起無塵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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