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境之南、太陽之西》的內容是一個已婚的中產階級男性企圖追回往日初戀的一段感傷式(sentimental)告白。
而我們必須銘記在心的是,敘述者(阿始)是一位已婚的中年男人。這是這個告白的基礎所在。
這個告白表面看來是一個回憶式的線性敘事:敘述者從童年開始敘述,一直到故事結束;但第一人稱回憶式敘事模式的本身,就限定了它的敘述時間必然要走回到起點,在這裡,我們遭遇到了第一種復歸──敘事時間的復歸。這個復歸乃是由作為現時的敘述者為起點,故事結束於敘述者的現時。
第二種復歸發生在男主角阿始對初戀這一追尋的結果上。阿始的初戀情人島本一直是他用來評判所交往女友的標準:泉是作為「有愛無性」這一處女守貞的形象出現的,她象徵著阿始對島本情感上的替代;而泉的表姊則是以一種「有性無愛」的方式代表阿始對島本身體、性的嚮往之替代性滿足;妻子有紀子則是性與愛結合的合法性代表,值得注意的是,她與島本兩人均具有母親的身分,可說是阿始心目中與島本未來關係的一種替代性補償。
依此,我們便可以很明顯看出島本作為一種參照體的身分了,因此我們可以將島本當成一個座標裡的參考點,然後將其他幾位在書中重要的女性標示出來:


首先這個座標圖很清楚地便顯示出,對島本的追尋最後必然是徒勞無功的,因為在這個座標中,島本沒有落在任何一個象限中,她本身就處在這些象限的中心點,這個中心點既表示所有方向的可能,也表示所有位置的不可實現:一旦離開中心點,所有的前進必然都是遠離。
其次,我們不能忘了上述第一種復歸中所提到的回憶式敘事的時間概念,阿始是以有紀子的丈夫的身分回憶敘事的,因此,故事的起點並不是在座標的中心點島本身上,而是落在有紀子這個象限中,所以故事從妻子有紀子走向泉,再走向泉的表姊,後來島本雖然出現了,但阿始的選擇最終使他回到妻子有紀子的身邊,復歸到起始的位置。因此,我們可以將第二種復歸稱為追尋與身分的復歸。
而第二種復歸導引出第三種復歸──中產階級田園式生活的復歸。
村上春樹作品的中產階級文化品味是非常明顯也眾所周知的,阿始這個角色也不例外,無論美食、名酒、名車,還是音樂、電影、文學,《國境之南、太陽之西》同樣地也都以明示其名的方式來建立一種生活品味,營造出一種中產階級的文化氛圍。
當迴避了島本共死的要求後,無論阿始用了怎樣的說辭,或內心經過如何的掙扎,故事最後,他仍舊回到了妻女的身邊,回到一個中產階級富裕的、田園式Happy Ending的圓滿結局。然而,在他傷害了所有的人之後,到最後他仍舊忍不住還要「為賦新辭強說愁」式強調自己心裡正像被雨無聲地敲著的海面。
最終,我們到達了《國境之南、太陽之西》裡的最後一種復歸──阿始心態的復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