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見 Frances Mayes 的《托斯卡尼艷陽下》
Under the Tuscan Sun 改版新出 !

商務新版
1998 出版那些年,我自美進修回來,常逛書局,在誠品台大店看到這本旅遊書,作者是美國女詩人 F. M. 。女詩人自稱有個內在的「異我」(foreign self)的導向,前往義大利旅居,啟發了當時讀者的旅遊人生方向。

當年她的書和電影都是盛行一時的媒體活動,報章雜誌爭相報導,格主也寫過一篇關於她的詩生活的篇章〈夏日之書〉,作為譯介。事隔多年,她的盛名還是長保不墜。如今台灣商務再改版新出,是出版社的敏銳遠見。

舊時書能新版再出是屬難能可貴,但畢竟是要基於過往的暢銷景況,若書沒有過往的暢銷景況為基礎,很難延續至今日再改版新出。畢竟現在讀女詩人的《托斯卡尼艷陽下》的讀者更少了。故這本書可視為紀念版。

★ ★ ★ ★ ★
美國現代女詩人法蘭西絲‧梅耶思詩七首
柔之譯


1. 妹妹貓咪
貓咪踮立在冰箱旁,
喵喵叫響要牛奶喝。
但我已添滿她的食盒了。
野貓咪,我說,妹妹,
瞧,你有牛奶喝了。
我用指甲在食盒緣
噹噹彈響。牛奶。
摻拌著雜碎,
我知道她聽懂了一個詞。
她喵喵叫得很傷心。
她跑向我,把鬚毛
浸入牛奶中,不過
並沒有喝。就像有時
我想要燈點亮
當燈已亮著。或者像
當我看見有婦人
走向我屋子,而
我認為那才是法蘭西絲。
然後在汽車照後鏡裡
端詳確定。她在屋裡
高視闊步。她想要。超乎牛奶的
牛奶。超乎這個世界的
世界,她嗚嗚哭了起來。

2. 網
我不喜歡
你在黝暗的屋裡
走動
當我沉睡
你站在黑暗的
廚房,淅瀝嘩啦
倒著水喝。
我在樓上酣然入夢。
天窗就像
塚頂上的透光
有人在塚裡已躺了
千年,未受驚擾。
薄光紗網罩落
我臥床四周,
另一層次的安眠。
你卻慢條斯理
喝著冷開水。
我們之間的恬靜
存於闔蓋之書裡的
黑暗,及花莖裡的亮光。
我要睡到底。
你把鑰匙擺在桌上。
去,去睡
在自己空虛的房裡。
但在哪兒?
你走動
像世界之底來的星星
行過。

3. 六月的另一端
有人遲到,我等候著。
街道溼熱的雨味
封閉你的生活,現在的你
甚少助益,也離去。兩個
男孩丟著黃藍
汽球。因雨水滋潤而膨脹
它們在空中晃盪斜飄,忽然撲通
落入男孩張開的手中。
這是他們的夏天,
在八O年代的帕洛阿圖
我祖父生於另一
八O年代。他們有這
茂密巨大的橡樹庇蔭童年,
可在樹皮上萃取金色菁華,
父親搬出來後,滿屋子
一片波濤洶湧的沉寂。熱浪
潺潺流過我雙腳,數十年以前,
五歲的祖父卻已在海上
輾轉顛簸,飽受驚嚇,
他手中緊握一袋蘋果,
他的麗莉姑媽在岸邊看著
他在小望遠鏡裡漸漸模糊,
對他那白衣身影揮別。
我常當你如男孩差你外出
跑過棉花田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
她的粉紅衣裙,是他最後
看到的英國。現在我應該
自你生命澄清出自己來。
他們可能會自搖搖欲墜的
樹屋跌落。我祖父卻
即時著陸。一輛紅色汽車駛過
那麼悠緩,彷彿
在碧水中拉曳過。無人
沿無花果樹林的暗道
走來,有人遲到。
矮小身影的男孩們瘦得皮包骨。
繫牢樹屋的繩索
刺痛他們的手掌與腳掌。
白日變得柔和,白樺樹梢間
微風伴著金陽
掠過。此時,這就是
八O年代。黃汽球
靜止在空中
停留時間長得讓我驚嘆
你在另個世界佔據一隅
酣然熟睡。

4. 在夏季
長途旅行回來,
辛勤的探訪後,
溼熱中,
氣餒又不耐煩,且
生活已精疲力竭,
我開車載母親去墓園
探望那靜躺的家人
我在布蘭德科學園右轉
繼續沿路線開去
找到花崗石上殘損的名字。
於此你們在自己骨骸中
冷淡下來了嗎,老親人?
啊,他們不會理會:
野草、翻倒的花瓶。
我母親不會
這樣說,她只是汗流浹背。
母親是個
碩胖的大寶貝,
她沒有回憶可言。
汽車在熱氣騰騰中答答開動。
昨晚我用一條濕床巾
裹住自己
彷彿發了高燒。
我潤洗了花瓶又
添加些水。
從這裡,我看著她
自汽車蹣跚走來,一隻手
緊抓著空氣。
破洋娃娃的穿食,
古老的新娘,瞧,她們
先你走下樓去。
石板反射的耀眼光芒
刺傷了她。大地會開啟,
薄弱的土殼,我有牙齒與手爪。
水聞起來像鐵味。
我忘不了任何人。
我看見母親
現在的她,辛苦掐折著
白色、尊皇的菊花
花莖。

5. 美好星期五,開車回家
旅程已終;抵達那兒了。車陣
傾入炫目茫然的燈光。但是霧
像被點亮驚醒,在坡頂上騷動、濁亂─
旅客或許會出現在轎車裡
對無邊世界的訊息深感興趣,
我已倦於沿這路的車轍行駛。
背光的天際,是靠海邊房子
它們輝煌的燈火嗎?我的心靈沿路迤邐
像一串錫罐樂響。瞧,有馬匹,
六、七匹,正沿著水池塘嚼草。
有一匹是帕洛米洛馬。當然無疑
牠們提醒了我。心蒙上冰雪的景象。
那些失落和嚼春草的馬喚起的回憶
一樣無害,卻比認領陰暗街道、丁香花
還有帆船更糟。我在想牠們會是誰,
升天的親人,帶著他們的表徵?我深受
那鍍銀的天空感動,徹底一天
與車陣狂奔之後。數年前我記誦過唐恩 的詩:
復原你的形象,完完全全,以你的恩慈,
好讓你認出我,我就別臉過去。
向西,向西,動者恆動。
我捲下車窗,注意到車子偏轉
開入誤巷。許多的我們都孤單。小型車。
充足的里程。我們無法述說自己。
我們分崩離析,於是發明
為什麼。我們安置好信心。迷失軌道。
警示燈閃爍不已。繼續靠左開。我完全傾空了,
必須再充滿自己。這是激烈
毫無美感情緒的競賽。無邊世界是什麼?
夏之尖銳再次敏悟覺醒。
我仍喜歡亞麻。桃紅色的亞麻。我想
把腿曬成古銅色。我心中感覺到
禱詞這個字。只有這個字。一顆光滑的河石。
我終於全程開抵舊金山
已第一千遍,將它們加入我的生命履歷。
我遠比蒙娜的母親景況更好,她的頭髮
用捲髮紙已捲了三十年,等候著良機。
我卻遇到良機。努力往前擠。喔,泥之心靈。
獻上半個祭品能贖回我們嗎?
6. 我思及你
月亮呈現罕見的古銅
在左窗。我望著它
自窗角落下轉暗,落到窗中央
我盼它會為夜晚
停頓下來。睡意已消,早就濾過
我全身,滲入藍床單。我想
我又夢及那個夢。多麼希望有個
守護天使顯現房門口,手掌
高捧,帶來天國之馨香──
梔子花與漿過的蕾絲。除了
遠遠立著,她能說什麼?你過於
常回來。既然我已將你的名字
自我的減除,你又會是誰呢?
不是朋友,無人。只有心靈
會感到驚慌,那個保留的字
如人稱說「我丈夫」那樣。
有個克利爾 巫婦住在屋裡。
我聞到她淡淡的橙香。
那是她園中的水竽,
我可自那淨白的花杯飲牛奶。
鏗鏗的鞋跟響,快如你的
此時飛步走過水泥地,
蒼白的靈魂提早步離工作去。夜色仍深。
睡眠,夜晚,夜晚,睡眠。真理存在
我願能揭露它。
一個粗魯的女巫,一句判決咒語
嵌入金質勳飾裡。我多願
屋裡飛滿蝴蝶
還有拇指般大的雀鳥
巢居在蒲桃灌木叢中。三叢,四叢
五叢,我或許也會把水桶放下
泉井,再次將自己投入自己中。

7. 解開一個結
離婚,多不雅。
所有離婚者都不雅。
他們臉上顯得疲竭
困窘萬分,不圓熟。
破碎的家多無趣
像許多傾落
板架,上面悅目的彩瓷器
假日買的,當時的你
想像著在家用餐,
家中,那沐浴在廚房陽光中
畫著野花的盤子,
還有盛桃子與
薑汁奶油的碟盆,雨天午後
與蕭邦搖撼榕樹的顫音,
那唱片已有深深的刮痕
但你不在乎,又
驅車開向
檸檬樹道去,
檸檬黃,檸檬黃,
健康的臉色,鏡對鏡照著。
車子開過一根根的樁釘。
從這裡離現實還有多遠?
那些名字近如你自己的
你卻轉入別的車道。
開入人群的喧囂,你遲到了,
主菜已用過。
而你身在何處
在人人都記得那天?
未來會有多感傷,
全是不應得之分。不過未來,
你說,其中會有
我,我,我。
偉壯的船沉沒,撞達海底,
難道不令人傷懷?
你是首戶人家
落得殘敗。這艘是單桅小帆船
長途順風行駛。
你機智敏捷,迎風
調適自己。你說
海灣滑順如絲,碧藍晶亮。
你受人注目了,突如其然
藉陽光之照耀。你,
擁有相似的指紋,
走向天堂路,
你是整體縮小的別境,
四把餐叉,四張餐椅的主人。

詩人簡介
「她是自己世界裡的詩人,當她走過那個世界,她發明它,不願接納別人的樣式…詩中瞬間結合了對持續為傳統奮鬥的感知,她努力將詩排除,以造成詩之必須。」
San Francisco Chronicle評語
法蘭西絲‧梅耶思(Frances Mayes)是現代美國著名的學者女詩人。曾以《托斯卡尼艷陽下》(Under the Tuscan Sun)、《美麗托斯卡尼》(Belle Tuscan)成為國際最受歡迎的詩人旅遊作家。她出版過《夏之還願》(Ex Voto)、《夏日之書》(The Book of Summer)以及《詩的發現》(The Discovery of Poetry)等詩集與大學詩創作用書。現為舊金山州立大學創作課程的教授。來往住於舊金山與義大利科托納之間,從事旅遊寫作與詩創作,被譽為美國現代最好的旅行作家之一。她的詩富於簡潔精練的魅力,熱情致力於使過去傳統與現代趨向一致的表達。曾榮獲義大利頒予科托納城的榮譽公民。作品暢銷全世界。(原文詩獲得Frances Mayes親自授權譯成中文刊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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