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笑的季節】Chapter 13.６

手術一直進行，大家渴望門外那盞刺眼的紅燈快點熄滅，然後傳來振奮人心的好消息。

「阿翔，不如你先送曉薇回家，待阿熙手術完了，我再打電話通知你。」楊姨姨走過來囑咐。

「不！我要等熙出來。」我黏著椅子，不願離開。

「曉薇，楊姨姨明白你希望第一時間得知阿熙的消息。」楊姨姨坐到我身旁，輕拍拍我的手，「可是別忘了在小臣的世界裡就只有你，你這麼晚也不回家，小臣會擔心也會害怕的。」

我竟然把小臣給忘記了，他今天才打電話給我說希望我早點回去，說有禮物送給我。

「曉薇，我相信阿熙也不希望你為了他而丟下家裡的事。」

「那…我先回去，如果有熙的消息，麻煩你通知我。我明天會再來的。」我放棄堅持，楊姨姨說得對，熙絕對不會贊成我堅持留在這，而忽略了小臣。

「好的！一有消息就馬上通知你。」

回到家，我立刻從 Auntie 那兒接回小臣。 Auntie 說小臣做完功課和吃完飯就一直看圖書，雖然很累但怎也不願睡，堅持要等我回來。

看著懷下昏昏欲睡，我充滿內疚和歉意，要不是楊姨姨好心提醒，我又會傷害小臣小小的心靈了。

「媽咪，你回來了？」小臣睜著惺忪的目光。

「小臣，對不起，媽媽這麼晚才回來。」我把他放到沙發上，然後輕擁著他。

「小臣知道媽咪很忙，不要緊喔！」聽著小臣溫暖的童聲，我又像重新注入能量。

「小臣，你不是說有禮物送給我嗎？」我把他從懷裡抽出，溫柔地探問。其實，對我來說，他就是我最棒的禮物。

小臣立刻打開書包從裡面抽出一張畫，「媽咪，這是送給你的。」我接過畫並打開，是小臣那可愛稚氣的畫作。

「畫得很漂亮喔，這個是媽媽嗎？」我指著畫上長髮的女生問。

「對啊！老師說題目是我最愛的人，小臣畫了媽咪，因為小臣最愛媽咪了！」

「媽媽也最愛小臣。」我揉了揉他的頭。「好了，快點去洗澡，然後今晚跟媽媽一塊睡，好不好？」

「好啊！」他興奮的叫嚷，立刻跑去洗澡。

我小心地把小臣送的畫放進小寶箱裡，這個箱子收藏的都是小臣送的小禮物，雖然都是些很簡單的東西，像是摺紙和畫，但對我來說背後的心意都是千金難求，是我和小臣寶貴的回憶。

把小寶箱放回原位，便進行每晚的例行工作：幫小臣整理明天上學的東西和檢查功課，看到他的功課上寫著：媽媽最喜歡的東西是 Hello Kitty 。真不知好氣還是好笑，小孩子就是單純得可愛。

整理好書包和校服，心和腦海就立刻和忙碌接軌了。下意識望向鐘的方向，移植心臟是一個大手術，時間比一般手術長，不知熙的情況如何呢？

目光從牆上的鐘移向床前的 Hello Kitty 玩偶，我把它們一個個排在身邊，這些都是熙的心意和付出，而我到今天才知道這麼重要的一點。

腦海不由自主想起過去的片段，有快樂的，也有難過的，有關愛的，也有傷害……

「阿翔，你答我，這都是假的！你沒有跟詠雪在一齊，對不對？！你答我啊！」

「曉薇，對不起。」

「我不是要你說對不起！你說過你愛我，你前天還帶我去海洋公園玩，怎會變成這樣的？！一定是詠雪勾引你，你還愛我的，對不對？！」

「曉薇，你別這樣子…」

「我知道你嫌我任性，潑辣，我改！阿翔，我答應你，我一定會改，我不再無理取鬧了，你不要丟下我，好不好？你和詠雪的事，我也不會計較的，你回來我身邊，我求你…」

……

「羅詠雪，是你害我和阿翔分手的，我不會放過你的！你去死！」

過去的片段浮光略影，那血淋淋的場面湧現腦海，尤如在眼前發生。

「孫曉薇！你是瘋了嗎？！幸好那個女生沒有生命危險，不然怎麼辦？！」

「是羅詠雪把她推出來擋，不然掉下去就不會是她！」

「你到現在還冥頑不靈！現在不是誰該掉下去的問題，而是你的處理手法！你這樣會害死人的！」

「你管我那麼多幹嗎？！害死人就害死人，是她們活該的！」

啪！

「楊逸熙，你敢打我？！我哥都沒有打過我！」

「我寧願現在打死你，總好過將來去監獄探你！」

「你跟他們一樣，都是大壞蛋，只會欺負我…」

「你只是不甘心，想要報複！萬一你推下去的是詠雪，而她真的救不來，你真的會開心快樂嗎？你和阿翔真的有可能再在一起嗎？薇，別一錯再錯，清醒一點，好不好？！」

「不好！不好！我不要再聽！你們都是一夥的，只會幫著他們欺負我，知道一切又不跟我說，我還像個傻瓜一樣跟你說心事，你一定在心裡恥笑了無數遍我是白癡吧！楊逸熙，你讓我很心寒，我最後悔就是認識了你，」

我脫下他送我的生日禮物—手上的珠鍊並狠狠的扯斷，「我們就像這條鍊一刀兩斷，以後不再是朋友！我恨死你！」

一顆顆晶瑩的粉紅珠子散落地上，一下下清脆有力的彈跳聲使我從回憶中走回現實。那年的生日禮物中我最喜歡就是那條手鍊，怎可以扯斷它，還說一刀兩斷、後悔認識了他，明明就不是。

那些年，輕狂而又肆無忌憚，做錯了很多很多的決定，傷了很多很多的人。

然而，無論我如何野蠻、任性、自私，常常不分青紅皂白的發脾氣，說盡傷害的話、做盡妄固後果的行為，楊逸熙依然不離不棄的待在我身邊。

原來 Hello Kitty 玩偶一早就已經被重新賦予了新的意義，是我笨，完全忽略了那份深刻、純潔的愛與守護。

當全世界都背叛我，惟有他無怨無悔，甚至為了我背叛全世界。

熙，對不起……我傷害你的，真的是數之不盡的太多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