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續下了幾天雨，房間空氣瀰漫潮濕的氣味；身心有點懶洋洋。中午，忽然放晴，電話鈴聲適時響起，邀請到戶外走一走。本想婉拒，說是去菜園拔菜，心動立即行動。

我與果相法師搭便車直往北投山區，竟是綿綿細雨，有點失望。既來者則安之，我們頭載斗笠腳套雨鞋，正想冒雨一顯拔菜身手，雨兒不高興，它又嗚咽起來！眼淚漸漸密佈整個天空，唉呀！哭得人心絞著難過。罷了！大夥兒乾脆躲進菜園主人家的客廳喝茶。好茶，好話題；聊起來，茶香，人更香。本來與主人素不相識，菜因緣使我們縮短距離。臨走，夫婦倆送給我們幾把剛竄出泥土的青菜；我如獲至寶，至誠言謝。

形容獲贈青菜為得“寶”，一點也不誇張。歲月倒追四十餘年，憶想從前……。單槍匹馬從台北走路到新莊的鄉下關懷生病的同學，我腳程慢，大約要一百二十分時間，專程送自己畫的漫畫書給她解悶。忘了為何不搭車，可能為節省路費吧。同學媽媽感謝我路途遙遠地奔波，送給我兩大把自己種的青菜。那時候，青菜很便宜，很少人拿它當禮物。我稱謝如搗蒜，拎著兩把青菜頂著大太陽趕路，心裡洋洋得意。搞不清楚自己高興什麼，不過是兩把青菜呀！回到家，興奮地將菜拿給媽媽，我炫燿地大聲說：是同學媽媽自己種的ㄟ！媽媽冷冷的看著“它們”，眼神傳遞好笑的表情，我低頭一看，啊！寶貝的菜葉子垂頭喪氣，奄奄一息，看來要死不活的！媽媽說：這菜怎麼吃？省了一趟車錢，卻枯萎了青菜魂，我失望極了。

記憶中殘留的仍是我拎菜一路奔回家，那一分單純、感恩，那一分沒被冷水澆熄的熱心腸，媽媽的冷處理及珍惜那分禮物植入心田發酵了的感性，成為強烈的對比。忘了菜香，卻永遠、永遠記得“古”時代人情往來的香醇。

（梵於2009/4/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