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琅琅讀書聲 (感謝電小二推荐)
2012/09/26 11: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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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頭已經升得很高了。我站在屋後廚房門口,看到阿雄的阿母,還有阿粉的大姊,正帶著阿雄和阿粉向店仔頭走去,阿雄和阿粉都穿得比平常好看一點,但他們看起來都有點不太高興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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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佳,妳不是也要入學了嗎?怎麼還待在厝內?」阿粉的大姊阿香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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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阿母還沒閒啦。」我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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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阿雄阿粉都要去入學了,我也著急起來,為什麼家裡沒有大人帶我去入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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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嬸正在禾埕上剁豬菜。我把嘴巴湊到她的耳朵邊大聲問:「嬸,幾時帶我去入學?阿雄、阿粉他們都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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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不用愁,等一下妳大姊會從田裡轉來帶妳去入學啦。」阿嬸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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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前,我就聽到大人說我今年可以入小學了(那時鄉下沒有幼稚園),我很期待早點到學校去,我七歲了(照民間的算法是八歲了),看到二哥三哥他們每天都共騎著一輛腳踏車去鎮上讀書(二哥念高中,三哥念初中),我好嚮往哦,我也要跟他們一樣讀書識字,這幾天我就一直問阿嬸上學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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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等到阿姊從田裡回來了,她是一早就被阿叔叫去田裡幫忙做田事,阿嬸有吩咐她做一陣後,回來帶我去入學,阿嬸耳朵重又不識字,不方便帶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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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高高興興的跟著阿姊到學校去,辦好了入學手續。我一點都不怕,不像有些小朋友看到媽媽或姊姊走了就哭起來,上學多好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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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開始學念ㄅㄆㄇ,學一二三。小學國語的第一課是「來來來,來上學。去去去,去讀書。」晚飯後,在客廳,一時興起,忘了阿叔在一旁,我大聲的念著「來來來,來上學。去去去,去讀書。……..」就像在學校老師教我們的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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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按大聲做麥該?」阿叔說,不像是罵人,不過我還是趕快把聲音壓小了許多。

我們也開始學寫字。我總是把3寫倒過來,像一隻鳥在飛;寫8就用兩個圓圈圈上下疊起來,我如果一筆寫出來,它們總會倒下來,變成歪歪斜斜的兩個圈圈,老師總是在那兩個數字上用紅筆劃上XX,在旁邊寫出正確的寫法,並罰我回家後要寫十遍。寫多了後,我便可以寫得很好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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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學真好玩。除了讀書寫字,老師又教我們唱歌畫圖。每天朝會前,教室的擴音機就會傳來一首「十大衛生信條」歌:「衛生第一條,洗手記得牢飯前大小便後,一定要洗淨。衛生第二條……..」我們就跟著唱,每天都唱得很高興。除了愛畫畫外,我也好愛唱歌,還曾獲得全校歌唱比賽冠軍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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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把小鋁杯整齊的一個個掛在教室後頭,喝水要用自己的杯子喝才叫衛生。我們也定期點砂眼藥膏(後來聽大人說那都是美援物資),你幫我點,我幫你點。女生還常被老師集中起來「毒」頭蝨,在頭髮間灑點藥粉,然後用布巾包起來。男生都是剔光頭,不會藏蝨子,所以不用「毒」頭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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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喜歡運動課,大概常在田野奔跑的關係,我個子不高卻很會跑,老師送給我一個「小包車」的別號,意謂我跑得跟小包車(轎車)一樣快。小學運動會的賽跑比賽我常得冠軍,此後也參加過鎮運、縣運,讀高中時,我還得過一萬公尺馬拉松比賽女生組的冠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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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小學教過我們的老師多半相當慈愛,那時沒有自動削鉛筆機,很多學童連自備小刀片的能力都沒有,孩子也不擅使刀,老師就幫我們削鉛筆,至今我仍記得我們排隊等老師幫我們削鉛筆的情景。不過也有幾個老師很凶,很會打罵學生。教我們算數的張教導就很嚴格,常用棍子打我們的小腿肚子,說是賞金條,有個叫彭松光的男生,常常棍子還沒有落下,他就跳了起來,看他一直跳一直跳那滑稽的樣子,全班同學,不管有沒有挨打,都會忍不住笑起來,老師也又生氣又好笑。張教導雖然很凶,不過他是在我們成績退步時才會賞我們金條,我的算數本來不太好,吃怕了金條後,加緊用功,算數進步神速,張教導賞罰分明,每當我考第一名時,都會在講台上公開表揚我,我大概是屬於「欠揍」型的那種學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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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學畢業了,我順利考上鎮上的初中(那時也很流行惡補,但我們的導師巫英義卻長期義務輔導我們,我特別感念他)。接著念高中,畢業時獲得縣長獎,又幸運考上大學。能這麼順利讀下來,我要特別感謝阿叔阿嬸及哥哥姊姊們,因為我是家中最小的孩子,是他們合力墾拓,創建了一個安定的家,讓我坐享其成,雖然在成長過程中,我也盡了一點農家子弟的心力,但較之我的家人所吃的苦,我的付出就太微不足道了。另方面也拜社會重男輕女的風氣漸淡之賜(大我十一歲的大姊與二哥相差一歲,同年小學畢業,成績同樣優異,老師去家裡遊說阿叔,讓他們一起考初中,結果阿叔只准二哥升學,大姊從此失學。不過她很爭氣,憑著自學也認識了很多字,臨老學電腦,寫成一本自傳《內山阿嬤》,風光得很),又因後來家裡改種香蕉,我們的家境大有改善,在這種境況下,加上自己的努力,終於能繼續念到大學,在民國五○年代,一個農家女孩能讀到大學畢業,算是很大的造化了。

 

(原載2006730台灣時報副刊)

 

本文收入《消逝的農村》散文集本書獲國家文化藝術基金會獎助創作,並入選為2011年國家圖書館「台灣出版TOP1-2011代表性圖書」本書由正中書局出版,各大書局及網路書店有售。請大家多多支持好書。

 

 

 

【補註】上篇「代課 」是老同學春風借殼上市,讓我把該文貼在我的部落格上,大家可看到現代學子是如何「對待」老師的種種怪現象,像在課堂上笑說春風老師是「老會仔」就非常沒大沒小。教師節將至,我也來貼一篇有關上學讀書的童年往事,謹藉此向我敬愛的老師及全國教師致上最高敬意,您們辛苦了。

 

2007年《農家妹子》新書發表會,小學老師巫英義恩師特別前來打氣

2010年與大學老師鄭貞銘教授合攝於他的新書《橋》發表會上

2011年與大學國文老師孫常煒教授合影

2012年與春風兩個「老會(貨)仔」相偕到阿里山賞花,我們看來粉老嗎?大笑 

 

 

延伸閱讀:

 

文章創作【消逝的農村】(原【農家妹子】)文選

 

 

 

刊頭插畫:凌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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迴響(43) :
43樓. 一畝桑田
2012/11/05 16:51
去去去

去去去,

去遊戲。

我記得是這樣的!


呵呵!你是老弟

 

可能到了你讀那年版本改了得意

* 六月 *2012/11/06 18:40回覆
42樓. 雁~《諸神的戰車~地外飛行器?》
2012/10/20 02:01
那幅《上學》素描,令人觸景生情!大部分小孩到了學齡,都會害怕上學~初次接觸陌生的環境;格主卻興致勃勃.....

那幅《上學》素描,令人觸景生情!大部分小孩到了學齡,都會害怕上學~初次接觸陌生的環境;格主卻興致勃勃..... 三太子開心

「忘了阿叔在一旁,我大聲的唸著:『來來來,來上學。去去去,去讀書。』」好學的小女生。練字懂得倒寫、畫圓,有創意;愛畫畫、唱歌,還獲歌唱比賽冠軍。

賽跑常勝軍,外號小包車?棍子處罰叫賞金條,挨揍後算數進步神速;在惡補流行下初中導師卻義務輔導;高中獲縣長獎;五十年代農家女孩唸到大學畢業很難得..... 讚

http://www.facebook.com/profile.php?id=100003257910378

謝謝雁南飛的推荐。足感心耶

大概生在農村的我,有點「先見之明」,不好好讀書就只能一輩子放牛拿鋤頭吧?呵呵!玩笑的。不過這大概也是天生的,從小就是喜愛讀讀寫寫(最早是塗鴨愛畫畫,總是離不了筆)。

* 六月 *2012/10/25 00:00回覆
41樓. 張鳳哈佛 哈佛問學錄 得首獎
2012/10/10 00:00
原來姐姐﹐不但擅讀擅寫﹐還擅跑﹗那我們又可以加一項熱談﹗在北一女﹐同學稱我跑起來像飛輪耶﹗
今秋竟然在俄國的中秋月光中﹐聽賞天鵝湖芭蕾﹐思念諸位﹗

看鳳妹也是嬌小玲瓏體型,原來也是田徑好手。

 

我讀中學以前一直很瘦,果然瘦子較能跑。大笑

* 六月 *2012/10/12 23:10回覆
40樓. 天涯孤鴻···花窗
2012/10/09 02:10
讀書聲

您把我的記憶統統喚回來了,就好像昨天一樣

小時候留的長頭髮,因為這『頭蝨』,變成了板凳頭

還有蛔蟲藥,每個小孩都有

清早到學校,全班一齊讀書的聲音,又琅琅在耳邊響起

還有背九九乘法表

對!以前鄉下小孩很多長蛔蟲的,我也吃過那驅蟲藥,想起來有點噁心,呵呵!

還有背九九乘法,我背得很高興。前幾年什麼教改,竟然不要老祖宗的方法,教孩子不用背,改成「累進」加法什麼的,忘了,反正很亂就是了,真是不懂這偉大的教改。三條線

* 六月 *2012/10/09 07:14回覆
39樓. Sir Norton 黑幫哪裡黑?
2012/10/07 12:51
上學樂
這則篇名取得妙, 一看莞爾。
每臨近小學校園, 課堂傳出許多孩童齊聲朗讀, 或下課時操場中稚音轟然的壯麗, 這正是天堂所在, 人生什麼失意、無聊心愁, 一到這兒, 統統被 「琅琅讀書的天音」 沖刷淨盡!

謝謝Sir Norton從海外傳來的「天音」,溫暖人心。

呵呵!不知怎地,就是老了吧,記性大不如前,然兒時的讀書聲仍如聲聲在耳,你說的「下課時操場中稚音轟然的壯麗」也在記憶中不曾或忘,果真是人間不滅的「天音」。足感心耶

* 六月 *2012/10/08 11:22回覆
38樓. 鄧潔
2012/10/06 16:35
溫馨

每次讀六月姐姐的文章

就感到好溫馨

能在民國五六0年代考上大學是很優秀的

您又是從農村來的子弟   那種感受我也可以體會

因為我也是在城鄉差距很大的學校念書就學

您的文章也是每次讀起來都有不同的意境

此外 看到鄭貞銘教授還這麼硬朗 我真佩服他的保養功夫

因為在進修新聞學時也曾被他教導過 他如沐春風的教育著我們

現在還記憶猶新呢

 

謝謝思敏美眉總是帶來許多溫暖的話語

Wow!妳也曾受教於老師

他真是桃李滿天下ㄚ

他兩年前曾動過心臟大手術

術後算是恢復得不錯 還是放不下教鞭呢愛你喲!

* 六月 *2012/10/06 20:31回覆
37樓. 悅己
2012/10/05 12:05
名人
以前在鄉下,大學生幾乎全鎮人人都認識呢! 猜六月那時一定很有名!

呵呵!那年頭大學錄取率30%,我們小鎮能考上大學的沒有很多人,大學生還算「稀有動物」,說「有名」,早年在小村子「圓潭」的確小小有名一下,寫信只要寄「旗山圓潭」就能送達,主要也是那年頭郵政效率很好(可能我的信也多點),不過越往後就越「吃香」不起來了。大笑

* 六月 *2012/10/05 21:56回覆
36樓. 海朗平
2012/10/03 13:55
年輕 OBS

您那麼詼諧有趣像小鴨頭,怎麼會老!得意

妳的心像童女,如果心態老叩叩,即使不老也變老大笑


我是因為老同學春風四五十歲就被學生嫌老,公然在課堂上說她是「老會(貨)ㄚ」而心生「不平」,因為基本上我跟春風同「老」,所以「藉題發揮」一下啦。怒吼

謝謝您說偶們「不老」,大夫具有權威性,您說偶們「不老」就是不老定了。

* 六月 *2012/10/03 21:54回覆
35樓. the dreamer girl
2012/10/02 10:24
有趣

我對小時候上學的事大都已沒有印象

您怎麼能記得這麼清楚

好像進入時光隧道重溫了小時候的總總趣事

 


the dreamer girl~~ 最新作品:



義大利- 維辰扎(Vicenza)

其實我的記性也差

我只是抓住不變的主調(那個時代的生活背景)

細節則稍稍用點編劇手法啦

(不過非常接近事實喔)羞

* 六月 *2012/10/02 18:39回覆
34樓. 通霄客
2012/10/02 09:00
勾起 六十多年前的回憶

讀你娓娓敘述求學的經過 相信很多格友也會回憶各自的經驗 對我來說 那是六十多年前的事了 我讀了一年多的日據小學 台灣光復後 我們是第一批受本國教育者 我這代人的經驗 大異你那代人 哪天心血來潮 也許會寫下來

謝謝你給的靈感

我大姊是受五年日本教育

讀了一年ㄅㄆㄇ後就失學

後來自學認識了很多字

七十歲時學電腦用電腦寫了本自傳《內山阿嬤》

在坊間風光一時

通宵客也可以寫來分享喔啾

* 六月 *2012/10/02 18:33回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