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三　　　婚禮 

晶藍在郁藍之上。幽藍山頂罩著神秘的深藍湖。大雨初霽，空濛．零絮．煙嵐．毬霧。拋霰的飽滿，無一寸呼吸需要躲藏。

無一份迷離需要詮釋祕不可言的憂鬱。

相不相信，在那一塊透著白的濛濛天宇，有精靈棲佇。帶著愛神的箭弦，射上湖心的靈竅。

湖面太潔淨，不似人間有擁抱仙鄉的福份。

然而，它存在著。

為一時、一地。或者，一個瞬息的美麗。

舖孕於半山谷的清冽。為了安慰痛苦而秀逸，是在療養院的後端，依山座落的幽湖。

一個沒有明天的病人，一位丰姿卓約的護士。命運無端相牽連。

『無憂無愁．兩情相悅．倆小無猜．不管人世的明天與未來。』　叫做幸福。　這滋味的甜美已嚐，延續卻困難。

『痛苦要相扶持，患難要不離不棄。知你心如我心。你中是我．我中是你。』　叫做真愛。

能不能只要幸福，不必懂得真愛？

『沒有一種愛情，可以等待黎明到來才開始。』

『沒有明天的愛情，“曾經擁有” 的永恆成為信念。燃燒成為必經的過程。』

病痛來時，是怎樣的折磨？

抱著要裂開的頭，滿地滿床的翻滾。每一吋神經都像在受鞭笞拉扯，每一陣抽痛都在消磨理志和意志。

不是一時片刻。從一、二時，到三、四時，到一整夜。斷續到連續的加劇。

他總是不吭聲不呼號。眉頭聚擰，齒牙磋顫。

胸口窒悶的喘息，因為忍苦而沉濁。如果該當斷氣也好，但在一旁心如刀割、淚眼如花的人要如何？

明明是天上的精靈愛看一齣椎心刺骨的悲劇。捉弄人拒也難拒，愛也難愛。

「不要繼續。」他說

「我不放棄。」她堅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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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清水明幽靜靜。』『湖心飄來風一陣。』

曾經湖中有一隻藍精怪。喜歡在愛人們滴下晶澈的心之淚珠時，一顆顆拾掇起來，串成鈴丁。讓它隨風輕飄，掠過湖心。

傳說這樣的音域是絕響。

傳說。這絕美的樂音，能喚醒沉睡的玫瑰花魂。

玫萼是綠玉洗碧，以擎放姿采娉婷翹立。合莖的嫩刺，托蕊于心，記得與花瓣有約：要做花瓣的臂膀。

花瓣將如醉的艷。乘著如飛的願。如血的綃紅。

十里春風吹拂。十里湖月射放的光彩。一夜之間烘染倏開了千朵．萬朵。

舞空的玫瑰。由花莖上順刺淋下是熱情血液，帶著灼烈的火焰。熱力已肆放。

瓣如飛羽，紛紛如紅雪。

『山附於地，剥。』玫萼上堅挺的花朵，瓣瓣紛飄，附於地，如剥。

『剥在俏緣。』『剥在粉床。』『剥及萼。』

『剥極難復。』

極致。　極致的熱情，極致的絕烈。瑰麗如血壓脈動的強勁。

片片平覆的玫瓣。雅緻．消魂．摧魄　

如毯。

一條長長的紅玫大道。要延向越框而不知的那一端。

飄空的熱氣球、燭光、煙火、飛揚的樂音，舖了一地紅的玫瑰道。

滿眼的鮮亮。

「這景致曾在何處相遇過？！」芊芊的喃喃

惶恐悄悄占據了芊芊跳躍的心。

在那一端有頎長的人影，她可以感覺。那輕輕的呼吸氣息，以及，一貫專注的神采。

有微弱的挪移，似電波導流。

「不！」「不是這時候。」無法衝口而出的內心吶喊。急需制止時間針指的跳撥。

她想要的是

『清風香頌．浪漫薩克司風。』樂音伴撩人風情的煙波迷離，『有百合花．梔子花呵護瑰藟。』有共度煙花如海的壯麗。

她想要

『夜的精靈散發星光點點，摘下最亮麗的那一顆，許下最純粹的心願：與他永不分離。』

花香恣漫，花魂催人。怎奈沒有半分絲毫永不分離的心情。

不想迎向前，卻不能制止的踩著步履。

再差幾步，幾步路。就能依偎在他的懷裡。淚水不爭氣的要盈眶

『總有一條路，經過劈荊斬棘，可以曲徑通幽。就算只有一口氣，總能相凝視在微笑裡。』

『就當作一生中惟一的婚禮。』

『就當作是浪漫的新郎新娘獲得了天神的鑑證和祝福。』

美景當前，樂音如銀鈴。芊芊內心的吶喊，繁花化作如搗的小麓亂撞。

黑夜有惡靈。喜歡操縱歡喜悲愁的快感。誰能抵擋邪惡的誘惑？當放縱的魔法要掀風作浪。

還差一步。

他頹然緩緩滑落了身驅。柔軟如嬰兒要沉睡在大地的懷抱裡。

來不及訴說一個情字。沒有埋怨的表情。

芊芊跪地迎上他　拂亂的髮　伏綿的肩　服貼的身體　

承他入懷。

在她盈盈香袖底，絲絲如綢的珍珠淚海裡。他將安眠。

再不需要掙扎的苦惱

半個身已沉入了花瓣如血的紅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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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別春夢傷秋殘。　　滿眼玫紅空斷腸。

『這是一場夢。』

她相信來不及踩線，夢就會醒。

不需要追尋，人就會站立在懸崖邊際。用一躍而下的乾脆跳脫夢魘。

「只是一場夢。」

「只是一場夢！」

可以選擇不踩越出框架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