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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問,你也是一個人嗎?」一個嫵媚的女生這樣問我。
「我是來渡假的,前一陣子工作得太累,趁機給自己放個假。」她這樣說著「這樣的行程好像不適合一個人來,妳也一個人,不介意的話我們坐一起吧?」
來渡假的女子自我介紹說是在馬來西亞工作的愛爾蘭人,有個不怎麼愛爾蘭的名字羅莉。
在參加沉默之聲的人群中,羅莉無疑很突出,除了一樣是少數單身前來的女子(現場似乎也只有羅莉和我是一個人),她全身的妝扮也十分隆重。頭髮高高地梳起,露出高廣前額,眉眼輪廓深,眼神深邃。眉骨上抹著蘋果綠眼影,穿著酒紅細肩帶及膝絲質小禮服,裸露出大片雪白肌膚,頸項上猩紅的半寶石項鍊,與耳朵上掛著的耳墜成套。我暗自猜想羅莉也是一個被十足浪漫的海報所吸引的人,不過在這樣的硬質沙地上踩著三吋細高跟,她一定很想快快找個位子坐下。
羅莉認真地四處梭巡,臉上不由得露出失望。來參加沉默之聲的遊客鮮少是年輕人。嗯,至少不會是單身的年輕人,若是年輕又單身,都揹著背包當背包客去了,像我一樣發瘋的人不多。羅莉應該是想也許可以在羅曼蒂克的場合找到可以有個簡短羅曼史的對象,然而抱歉的是,今晚她能一訴衷情的對象大概只剩下我。
天色漸漸暗了,天際呈現出由白漸至靛藍的神秘色彩。一桌子的人互相介紹,都是家人或夫妻。燭火搖曳,看不清眾人的臉,而風一直吹,隔著大桌子必須要嘶吼才能聽清楚對方的話語,於是我們只能跟著身旁的人說話。羅莉似乎有著極欲一吐的話,而我則不想開口多說什麼,因此成為極為相配的組合。(可以說我是被強迫的嗎?) 羅莉的話真是多,尤其愛問「妳呢?怎麼都不說話?」。
侍者上濃湯前,羅莉已經詳述從亞德雷德一路玩到此發生的大小事,和幾個以各種不同方式讓她開心不已的旅途男孩,一面努力地想在我嘴裡套出一些豔遇故事,麻煩的程度差不多快要讓我思索是不是該編出
坐在越來越涼的曠野,我所喜愛的烏努努早已溶入黑暗中,一點也看不見。剛入夜,天邊閃起了數道閃電,悶雷聲轟轟而下,然而一滴雨也沒有。
除了湯之外,其餘的餐點皆是以自助的方式領取。真的太黑了,雖然取菜是有燈光,大約也知道自己菜盤裡有些什麼,但端回桌子後,吃進口中的到底是拿過的什麼菜色呢?這只能用豐富的想像力來猜。至於味道,也許可以從我身邊的對話中窺出端倪。
「這是什麼?袋鼠肉嗎?」
「好像是有供應袋鼠肉,不過這吃起來不像喔!」
「酸酸的,該不會是牛肉吧?」
「是的話就是我吃過最難吃的牛肉了。」
雖然說吃是很主觀的感覺,然而我也不能不附和以上的評論,確實不好吃。在烏努努附近吃到的肉類烹調幾乎沒有美味的,勉勉強強能吃的大約就是袋鼠肉,而袋鼠肉居然比牛肉好吃,這也不能不說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水果卻都異常甜美。
不過不管吃下的是什麼,總有些沙土附著。
風很大,越晚越大,大概是與夏季是雨季有關,天氣狀況並不穩定,不冷,是微溫的溫度,但確實吹得我頭發疼。至於風到底大到什麼程度呢?當一桌子人剛好都起身取餐,再回桌已經不見桌巾,當然其上的杯盤刀叉也全部落地。風差不多就這樣大。「風掀桌巾」這樣的戲碼大小不同程度地在這個晚上約莫發生三、四次,侍者倒是訓練有素地清理快速。
當甜點也吃完時 (順帶一提,甜點是檸檬塔和混著紅砂與可可粉的巧克力慕斯),不能否認有些後悔,怎麼會來參加這個行程呢?身旁都是很親暱的伴侶或歡樂家庭,而我只是一個人;真要是孤寂的一個人也好,還有點荒涼氣氛,偏偏身旁還有個喋喋不休的羅莉,綿續不斷的話語刮到人耳朵生疼。
「請大家抬頭看!」
都已經忘了還有觀星這一項呢。
滿天星斗在上方靜靜地觀望著,不知道什麼時候,星星一顆顆地現身。而我呢?也正在回望著她們。
觀星員溫柔的聲音描繪了星辰起落,與一個個原住民編織出的星斗故事,各民族對星星的想望似乎有著同樣的模式,都有著關於逝去的善良靈魂飛奔至天上默默地點綴夜空的傳說。沉默之聲原就是設計來體驗大自然的風聲,傾聽星斗曠野,然而忙碌了一晚上,才終於在最後的半小時舒適地感受無窮無盡的星野魅力。
回程的車上,車廂中沉默異常,似乎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麼一點星光亂夢的魔力,我把頭倚在窗玻璃上,以笑容回應早我一個旅館下車的羅莉熱情的揮手。
還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