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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在坎恩絲轉機?還是在雪梨轉機呢?」丹尼這樣問我。
為了要去棕紅大地,特意到旅行社訂機票,卻發現居然地圖上看似短短的路程,卻不是直線可達。如同大多數的沙漠,烏努努從來都不是容易抵達的地方,特別是它的廣為人知還是這幾十年內的事,交通上的不方便,即使是東澳屬一屬二的大城布里斯本,也找不到一班可以直達的飛機。
「你要在坎恩絲轉機?還是在雪梨轉機呢?」我委決不下。這兩處,都是我想再看看的地方。
「可以來回在不同地方轉機嗎?」
「時間上不容易配合喔,你再認真想想。」Sunny Bank華人旅行社的丹尼先生這樣說。
嚴格說來,十一年前完全不靠任何親戚朋友幫忙的自助旅行,始於從布里斯本前往雪梨與坎恩絲。雪梨只是三天兩夜的行程,算是暖身,飛往坎恩絲才是一段冒險的開始。
前往坎恩絲完全是基於對藍色大水的熱愛。當然,我說的是那片碧綠的大堡礁。
完全沒有做任何事前準備功課,只不過聽班上同學說起,有這麼一個地方。當然知道大堡礁,「應該」也知道這地方在澳洲的某一處,只是初次澳洲行完全是沒計劃下的意外,從有這個念頭到訂機票只有兩天,出發日就在訂票的兩星期後,也是學期結束的第三天。兩星期空檔要先準備新聞系上多得出奇的期末報告與考試,等到扔出去最後一篇報告,我只想大覺一場,根本沒時間、也沒心力打聽關於澳洲的一切。
知道有坎恩絲後,心不安分地蠢動起來。至今仍不曉得當初怎會這樣地有勇氣,率性非常地走進市區一間標著「Student Flight」的旅行社。拿著旅行支票,獨個兒在沒有任何大人的干涉下,付出對當時的我來說,相當大的一筆金額,前後只花了十五分鐘左右。
與另一個大我二歲、在語言學校的同學Yvonne結伴出遊,兩個人住宿便宜多了。為了圖方便,我們購買了現在很平常、但當時覺得很新奇的套裝行程,機票加酒店,兩個女生膽子很大,行程中只包含兩晚住宿,然而我們是打算在坎恩絲待上兩星期的,兩天之後住在哪裡呢?再說吧。
澳洲乾,不過,坎恩絲例外。
由於住在布里斯本一個半月的時間,已經習慣了乾燥涼爽的空氣,剛到坎恩絲,一下飛機就感受到溼氣逼人,即使還在機場 (雖然也不是什麼現代化大機場),都覺得每一口吸入的空氣含有百分之七十的水份,我像是從空中的鳥被迫轉換成水裡的魚,努力鼓著還來不及長完全的鰓呼吸,過濾完水份,空氣稀薄地可憐,得要連吸好幾大口,才足以讓腦子的運轉維持。抵達的時刻還是初冬,尚不是夏日雨季,不知道雨季來臨時,坎恩絲人是不是乾脆都穿泳衣逛街啦?
坎恩絲是灰色小城。一片鴿灰色的水氣瀰漫中,隱約地透出濃綠淺翠。幾乎位在赤道上的坎恩絲,除了大堡礁,真正的特產該是大塊大塊的熱帶雨林。剛到坎恩絲,我們就急忙找尋旅客中心,住宿仍是問題。埋著頭在酒店裡貪婪地享受空調帶來的「正常空氣」,邊翻著從旅客中心要來的各色資訊,一面比較地理位置價錢,一面圈出幾個可能的選項苦打電話訂位。如此這般的費去將近半個下午的力氣。怎麼打電話怎樣找旅店,都有一個晚上無論如何沒有地方可住。好吧,這是說如果排除願意付上三百五十塊澳幣過一晚的話。
要付這樣的價錢過一個晚上嗎?現在的我沒有辦法想到其他可能,在經濟稍稍寬裕、而顧忌越來越多的現在,除了訂下整個坎恩絲的唯一空房,還有別的選擇嗎?
十九歲的我呢?
Yvonne和我深思很久,三百五十元,可以買一張布里斯本與雪梨之間的來回機票還有找,或是可以參加三個品質很好的一日行(Day Tour),兩個很窮的小女生無論如何都下不定這個決心付錢,暫時就當鴕鳥吧!反正三百五十一晚的飯店,大概拖到最後一刻訂房都還來得及吧?就這麼很阿Q的當作沒這回事,迅速洗了快澡,準備好好欣賞這個相當不澳大利亞的小城。
昆士蘭的熱帶雨林和大堡礁是列名世界遺產的地點中,完全符合聯合國教科文組織排名標準的地點 (雖然列名世界遺產的地方多達數百處,完全符合標準的只有十三個哪!) 這不能不說是一種紀錄。而坎恩絲剛剛好就是這兩種景觀都被囊括進的一個小城。雖然是這種了不起的地方,又經過了記憶美化,我卻實在不能昧著良心說這裡有美麗市容。除了一些似乎很勉強地被種上的禿頂棕櫚樹和幾棟有著紅屋頂的房子零零散散地成拋物線四散,主要街道上充斥著看起來不怎麼令人愉快的廉價商品店家,間或有幾間木頭色的小酒館,散發著誘人啤酒香,只是坎恩絲氣氛凌亂,兩個女生提不起在雪梨四處探索夜生活的心情,總是對有著可疑喧鬧聲的酒吧敬而遠之。
十一年後是不是有長足的進步呢?
「決定要到哪裡轉機了嗎?」已經訂好其他行程的丹尼問我。
「對不起,明天再告訴你可以嗎?」
「那好吧,我都先幫你保留,只能保留到明天喔!現在是旺季呢!」
再讓我想一個晚上吧!我想平心靜氣地回憶,然後在這趟旅程中不留遺憾。我想躺在布里斯本故事橋畔的的小公寓裡,想清楚在十九歲發生的大小故事,完完整整地讓回憶陪著我做心的旅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