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顆草露，在清晨舌尖

微微顫動，初秋

蕭瑟就從這裡悄然開始

晶瑩的眼眸，透著昨夜星光  怔忡

北大武山下，一支勇健動人的筆

像牛，如何辛勤 如何執著

一畝荒蕪的田園，怎樣寧靜

怎樣沉潛，又是怎樣的孤寂

可以自在行吟，紛擾世界  而遍地開花……

山，早已不是山；貼在窗前

一片心靈風景，都了然於胸

遙想梭羅湖畔，一對相忘的足跡

偶爾凝視，上蒼的發問

突然一陣猛烈的西北雨，瞬時

便倒映成  悠游的魚

山，還是山；頂天立地之後

竟謙卑為一幢低矮磚房

鱗瓦，埋首，孜孜矻矻

爬梳著，歲月斑駁的髮茨

誰還記得，氣節理路之間

載浮載沉的優雅母語？

那簷樑，是血脈湍流的橫眉

錯愕的時代，仍昂揚挺著

一身隱隱傲骨，關於千古文章

關於朽，與不朽……

你沉默不語。轉眼間

金黃稻穗已然鋪滿禾埕

激情，曬乾了

智慧，結晶；風說，所有人間喧囂

頃刻都化為牆角那株老榕根鬚

微微，微微的笑；如同新埤之水

緩緩流過，滄桑青翠的田園……

田園，與我們的島

一起秋天了。馬齒徒長

關於土地的故事，我總是

一顆怔忡的草露，如何閃著淚光

牙牙學語，如何收穫

又如何暗喻，葉落霜寒之後

季節，仍有泥土的芬芳

註：

陳冠學（1934-2011），屏東縣新埤鄉人。有格的文學家，淡薄名利，長年隱居田園，潛心著述。散文作品《田園之秋》，媲美梭羅的《湖濱散記》，是台灣文學的經典名著。

（陳胤/2015大武山文學獎/書影：春暉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