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魚，疲憊中，有點尷尬

拖著百年歲月，向上游

上游，是一座高高的寂寞

的山；那背鰭，則是一顆悲傷的準星

在二月清晨杜鵑初綻的淚裡

完全迷失方向，啊，鬱結的霧

稍稍寬心，一截清晰的故事悄悄

彎過某個歷史崩塌處；那放閃的銀鱗

曾是鄒族的榮光，馬雅斯比的吟唱

成了一波波逆流的水浪

激情融於雲靄之中，手牽手圍圈獻祭

溫柔也成熾烈火把，這是戰神的情歌

要與天地的愛，同歸於盡……

時間笑了；那明亮的眼炯炯

黑色瞳眸裡，一個深邃的提問

問及，生命的歧義，與重量

輕輕，緩緩，再向上游

上游是一座布農，高高的鼻樑

堅挺著祖靈不願潰散的尊嚴，赤足穿行

如風，輕拂群樹縹緲的衣裾；

那綠波中怔忡的尾鰭，再上游

忘了櫻花瓣上淒寒的血斑

記憶，擱淺，一個嘈雜檜木芬芳的驛站

一支遊客莫名的紅色洋傘；那隻奮起湖

奮起的魚鷹，放鬆一路跟監的翅翼盤旋

尖銳的腳爪，自忖著；那尾氣喘吁吁

煙燻，乾癟的，魚……

注：

馬雅斯比（Mayasvi），是鄒族的戰祭，為了祈求戰神庇佑勇士，並勉勵族人以自己全部的精神和生命，保護整個部落的大生命。

（陳胤/2014桃城文學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