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詩人早在植物園等待,背倚歷史博物館壁立大紅的高牆,獨對蓮花池。
夏末秋初,滿池的荷花都枯了,可絲毫無凋萎衰敗感,顏色好神氣,氣勢真驚人,我想起蘇東坡名句:「荷盡已無擎雨蓋,菊殘猶有傲霜枝」。雖則荷葉與枯枝仍密麻交錯,但對陳胤來說,詩眼在「傲霜」。
一見此情此景,我驚呼了起來,拉著陳胤環繞蓮花池取景拍照。雖已入秋,天氣熱得逼汗,太陽赤熾頻頻反光不好找角度。
來到錄音室,擦乾了汗,喝口茶,我們開始「拍破台語顛倒勇」,中秋佳節應景,請陳胤先讀台語詩〈月光〉:
Hit時
我tī細漢 ê 記持內面
種一欉夢想
好佳哉,koh有目屎好沃
無論歡喜,抑是悲傷
只要有月光,伊就直直大漢
枝葉嘛漸漸仔湠開
陳胤來自一個非常特殊的地方,彰化「永靖」,那兒有台灣獨一無二的「永靖腔」,名句是「永靖枝仔冰,冷冷冰冰」(ián-tsiān ki-á-pian,lián-lián tiān-tiān)。
普通腔台語的韻尾「ing」,到永靖腔中都變成「ian」。例如冰的發音ping變為pian、千(tshian,音同遷)、發生(sian,音同仙)、可能(lîng)會聽成可憐(liān)⋯⋯永靖腔的鼻音明顯退化。還有,歷史的歷發音成lia̍t,不是li̍k,ik的聲韻改為iat,例如意識(siat,音同設)。
為了探尋母語與身世,陳胤去翻祖譜,發現先祖是饒平客家人,現在大多河洛化了,他是被同化的「河洛客」。「永靖腔」的來源,推測是饒平腔混入漳州腔語素變化而導致的。
永靖還有座台灣十大民宅︰永靖餘三館,那是陳胤的祖厝。
再來,我們從台語的腔調轉化為「詩眼」,談到他如何喜歡文學,進入文學,並進而寫詩;更談到從華語創作轉向台語創作的心路歷程;此外,陳胤不僅寫詩,也畫圖,親身設計印製詩集,完成自產自銷的《戀歌》。
詩人是敏感的,不僅只文字,還有生活的環境,他早早就投入環保運動,也曾走上街頭抗爭。仍在學校執教時,也在體制內推動改革,無非是要以詩人的身份為社會帶來那微妙但至關緊要的靈光。
On air,陳胤以用力、顫抖的口吻,讀了三首詩,在輕盈音樂的襯底下,非常動聽。猶如月光,不似太陽那麼強烈,而是私人、內心的光,相當符合詩人的氣質。
我問陳胤,創作與生命的路途到此,你的心得是什麼:
生活就是一首詩。
◎台語歌
王宏恩〈月光〉
月光啊!月光!毋知有偌濟人寫詩、唱歌來共褒嗦。咱來聽原住民歌手王宏恩(ông hông-un)所唱的〈月光〉,唱的是伊母語布農語喔!
https://m.youtube.com/watch?v=F1-_gWu4B9E
陳明章〈紅目達仔〉
節目上尾,咱同齊來聽陳胤極佮意的陳明章,紅目達仔(âng-ba̍k-ta̍t-á)這塊歌,唱的是屏東恆春的月琴師陳達,伊人生的滄桑和堅持⋯⋯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aCVtDOjlqMk
◎網路連結(十月一日播出,之後會放網路兩個月)
http://eradio.ner.gov.tw/program/?recordId=533&_sp=detai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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