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汪琪先生:《湘劇歷史起源問題初探》(《戲劇之家》,2014年第十期)之感言
如果有把《南詞敘錄》的內容和《猥談》對照一下,就知道《南詞敘錄》的問題非常嚴重。
偏偏,在萬曆十八年(1590)《猥談》問世前,掛名天池道人自序於嘉靖三十八年(1559)的《南詞敘錄》竟然在駁斥或引用《猥談》,故只能說明:
(一)、《南詞敘錄》必成於萬曆十八年《猥談》問世後。
(二)、故,引用了《猥談》的《南詞敘錄》開頭那篇天池道人序於嘉靖三十八年的序是偽造的。沒有所謂的天池道人,當然更不可能是徐渭的作品。因為,如果真是徐渭,嘉靖三十八年怎能看到萬曆十八年的出版的《猥談》。故《南詞敘錄》非作於嘉靖三十八年,此其一,至少在萬曆十八年後寫出的。
(三)、《南詞敘錄》三大引用《猥談》之處:
(甲)、《猥談》指南戲起於宣和之後,南渡之際(『南戲出於宣和之後、南渡之際,謂之溫州雜劇』),《南詞敘錄》則主張在宋光宗朝,但後又加了一句:『或云:宣和間已濫觴,其盛行則自南渡,號曰永嘉雜劇』是起於宣和之後,南渡之際。此一『或』,只有《猥談》是這麼說的,故《南詞敘錄》作者看到了《猥談》對南戲起源時間的看法,列為備參的『或云』。
(乙)、《猥談》談到鶻伶聲嗽為金元對角色稱呼的市語,而《南詞敘錄》誤看《猥談》文義,以為是南戲的別稱。而『鶻伶聲嗽』四字惟獨見之於《猥談》,被《南詞敘錄》作者看到,而併湊成是南戲的代稱。
(丙)、《猥談》罵南戲都是『胡說』,《南詞敘錄》作者對《猥談》大大不滿,於是針對《猥談》的『胡說』二字,挑明了講出了『大家胡說可也』。
(丁)、其他別的證據及以上證據的詳細說明,皆見筆者本書含本篇之各篇內。
(四)‧所以,《南詞敘錄》作者,必看到萬曆十八年出版的《猥談》,則非那個嘉靖三十八年寫序的天池道人,自然亦不是嘉靖三十八年還看不到《猥談》的徐渭。整個明代,對南戲及引申之南曲推崇的明末,沒有任何人見過也寫作南曲散曲的徐渭此著作,正符合梁啓超在《中國歷史研究法》裡指出的『鑒別偽書之公例』有十二條之第一條;
『其書前代從未著錄或絕無人徵引而忽然出現者,什有九皆偽。』
梁啟超以下則舉例之:『例如三墳、五典、八索、九丘之名,雖見《左傳》,晉乘、楚檮杌之名,雖見《孟子》,然漢、隋、唐《藝文》、《經籍》諸志從未著錄,司馬遷以下未嘗有一人徵引,可想見古代或並未嘗有此書;即有之,亦必秦火前後早已亡佚。而明人所刻《古逸史》,忽有所謂《三墳記》、《晉史乘》、《楚史檮杌》等書。凡此類書,殆可以不必調查內容,但問名即可知其偽。』
此《南詞敘錄》的突然出現於清代的何焯的手抄及評本內,『前代從未著錄或絕無人徵引而忽然出現者』,加上內容還分明是萬曆十八年後《猥談》的內容及駁斥《猥談》之說在內,則必成於何焯之手,是經文獻比對而實實在在的考據,並非如汪琪先生所說的,僅是一種理論的想像與推斷的武斷之說。
除非主張徐渭在嘉靖三十八年看得到《猥談》並寫出的此《南詞敘錄》一書的學者,能合理解釋此疑點,否則反而是《南詞敘錄》是為何焯的獨家親筆成文,乃屬證據確鑿,言之有據。若見《南詞敘錄》前有一嘉靖三十八年天池道人之序,沒有實實在在的考據,而僅是以想像與推斷的武斷之下,而一口咬定必是徐渭寫出的那些學者,始不能免於受武斷而以想像及推斷立說之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