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01-07 07:48聯合報 文/許迪
出社會的那兩年,我們經歷了無數次的冷戰與吵架,負面情緒的累積使她多次落淚,問題已經不是緊抱她然後說我愛妳就能解決的……

一個笑容愛上她
她是我高中時在社團認識的女生,西瓜頭,帶著古板的紅框眼鏡,像是老電影裡面精打細算的祕書,給人的感覺是冷酷、幾乎不講話……我應該不太可能會喜歡這樣的女生。但她笑起來可厲害了,潮紅的臉蛋、一排整齊的牙齒,給人充滿活力的感覺。好在,當時沒有別的男生發現這般美麗的笑容。
我開始知道她是成績很好,準備攻占前幾志願的資優生,尤其她的數學動不動就能考個九十五、一百;我呢,則是上課完全在作白日夢,下課直奔籃球場的懵懂少年,我的數學成績與她的相加還不見得會有一百。但我的一位好同學卻認為我們很適合,熱心地撮合我們。
我跟她都是對異性害羞的人,在沒有手機的年代,我們談天的橋梁是寫信。從好同學幫忙傳遞,到下課時自己去她們班上送信;從一片小紙條的問候,到一寫就是兩、三張信紙的心情分享。我們上課寫信,下課交換,有時甚至互相使用對方的課本,在上課時塗鴉……半個學期過去,我們的對話停在我問她:「妳要不要跟我交往?」她回我:「交往是什麼?交往能幹嘛?」
男生是種很遲鈍的生物,對方沒有答應就認為是拒絕。我感覺在那之後雙方都很不自在,自己也本能地遠離她。但我仍會遠遠地望著她,並且期待看到她的笑容,直到有一天晚自習她直接向我走來,問:「你幹嘛一直躲著我?」我說:「沒有要交往就算了,沒關係。」她嘩啦啦地眼淚就流下來了,我趕緊抱住她並在她耳邊不斷重複:「對不起,我好喜歡妳,跟我在一起好不好……」
我也哭了。
愛情鬥士的奮戰
那天晚上我們直接蹺了晚自習,坐在教室外沒人看得見的樓梯間談心。我們第一次親吻對方,只覺得她臉上的淚水熱熱又鹹鹹的。忽然背後一陣光照過來,是拿著手電筒巡堂的訓導主任:「你們在幹什麼?幾班的?」我直挺挺地站起來說出自己的班級後,主任用光線照了照我胸口繡的學號名字,看了一眼站在我身後的她,只說了這樣的話:「晚自習時間快結束了,你們兩個現在回教室收書包回家。」
我們以為隔天會被叫到訓導處接受懲罰,擔心遇上好不容易才在一起就要被老師拆散、通知家長領回去好好管教之類的災難……結果一天、兩天、一個禮拜過去,什麼事都沒發生。只有這期間班導師找我講了幾句話:「你是不是喜歡別班那個女生?人家成績很好,你努力一點,考個好大學,將來關係才穩固。」
於是,她就這樣陪著我,一起攜手走過了重考、大學、研究所、當兵,直到就業……十年,是我們在一起的時間。
同年紀的女生總是比男生成熟,她捨棄眼鏡改戴隱形眼鏡,西瓜頭也留成飄逸的長髮。她開始有很多人追求,我的對手常是大我五、六歲,學歷更高、條件更好、有車有錢的男生或社會人士。我的大學好友四年來見到我對抗情敵的態度與各種行動,給我取了個綽號--愛情鬥士。雖然我一直像打不死的蟑螂奮戰著,但我知道對她而言也很辛苦;原因其實跟對手無關,而是我無論怎麼努力,總是不夠成熟與用心的一方。
出社會的那兩年,我們經歷了無數次的冷戰與吵架,負面情緒的累積使她多次落淚,問題已經不是緊抱她然後說我愛妳就能解決的,我再也無法撫平她所流下的每一滴眼淚。學生時期單純的感情終究無法適應這個社會複雜的樣貌,我們好不容易一路闖到這裡,卻無法攜手共度這一關。
分手的時候,她提出往後不再聯絡的建議;我們實在太熟悉了,保持聯絡很容易影響日後新戀情的發展。我答應她,但仍在最後一刻問了她:「那我們經歷的這十年,到底算什麼?」她揚起的笑容夾雜著無奈卻還是令我著迷,她說:「你老是少算一年,是十一年。」
接著,我們便永遠消失在對方的生活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