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的拼圖隨著時光「分色」，在付出努力、探索內心與承認失敗之後，竟也描繪出一幅屬於自己生命的輪廓……

記得國中時熱愛籃球，未來的夢想是打進NBA，並且跟麥可喬丹一樣強。只是，亞洲人的體格，這樣的願望會不會有點好高騖遠？高中時KTV剛開始流行，在音浪與霓虹交織的包廂內，誰的心裡不曾作過明星夢？但要是動不動就花零用錢去KTV練歌，大概只有被父母禁足的份吧！

白日夢隨時可以在大腦中拼湊，但最後總會回到現實。那陣子，我獨自在自己經營的吉他工作室中玩拼圖，而那些與現實的碰撞以及探索自我的成長歷程，也隨著拼片，一點一點浮現……

拼圖這玩意兒，有技巧的

一小塊黑壓壓的拼片拿在手中，線索是中間蠟黃色的光影，我比照著封面，想找出正確的位置，結果失敗。雖說萬事起頭難，但玩拼圖一開始「找邊」的難度並不高。在這三百片中，先找到四個角，再蒐集那些有一邊是直的、屬於邊緣的拼片；梵谷〈隆河星夜〉的四個邊，在我拆封的第一個晚上完成，約八開圖畫紙大小。

可是接下來該如何繼續？像追尋理想一樣，目標往往清晰如拼圖盒蓋上的原圖，但真要執行時，卻只能瞎子摸象，耗時費力地思索該在哪裡填塞什麼樣的內容，若還想拼得有方向、拼得有效率，又該怎麼做？只知道失敗是免不了的，有誰玩拼圖能夠不用嘗試，每次拿起拼片都放入正確的缺口？我不停在錯誤中輪迴。

因為把這過程PO上網，後來有機會參加朋友邀約的拼圖派對。那次的目標是一千五百片、克林姆的〈生命之樹〉。在派對中，我觀察到有經驗的玩家具備「分色」的技巧，會將相同或類似特徵的拼片分類。他們將含有白色的拼片放在一起，推測可能是樹幹的則聚成另一堆。而〈生命之樹〉中，最令玩家沒轍的地方，就是那些從樹幹發散出去、盤踞半個版面以上、數不清的漩渦狀樹枝……但沒關係，無法辨識的拼片也先蒐集成一落。參與那次聚會後幾天，朋友便在臉書上PO出大功告成的照片，畫作占據了整張餐桌。

拼人生的價值，活在當下

曾聽過一場演講，主講者說：「與其去羨慕成功人士所寫下的歷史，還不如花時間想想，自己正在為自己寫下什麼樣的歷史。」我回溯自己「找邊」的歷史，幻想當球員、夢想當明星湊齊了四個角；後來想當黑手跑去讀機械系拼出一條邊、想縱橫商場轉考企管系又組合出另一條邊……生命的拼圖隨著時光「分色」，在付出努力、探索內心與承認失敗之後，竟也描繪出一幅屬於自己生命的輪廓。那麼，現在手中握著的夢想呢？有用心在拼嗎？

拼圖的樂趣除了來自觀察、嘗試與思考，也包含了對畫家與畫作本身的省思。後來，我有機會到巴黎的奧賽美術館觀賞〈隆河星夜〉的真跡，那深藍到接近黑色的顏料是天空的基底，綴著一顆顆黃黃綠綠的星星；岸上的住家點著橙色的燈火，光線倒映在隆河的水波上，形成一道道拉長的蠟黃；畫作的右下角有一小塊隆起的深綠色岸邊，停泊著兩條船，岸上有兩個人，互相攙扶行走著……畫家透過線條與突起的顏料，究竟想表達什麼？

梵谷並非科班出身，二十七歲起步學畫時，還常被其他同業嘲笑，勸他放棄。但真正花心思在拼湊自己生命價值的人，又如何能被阻擋。也許冥冥之中，我買的不是拼圖，而是一股不服輸的志氣。〈隆河星夜〉拼完，我在轉職後的工作上確實達到一個不錯的高峰。

不曉得梵谷作畫時，在畫布抹上最後一道顏料的當下是什麼感覺，但我記得最後一塊拼圖握在手中時，心中對自己有種篤定。然而，無法避免的，在篤定來到之前，得先寫下迷失、嘗試、挫敗與不放棄等種種歷史，最終才有機會感受到自己曾經努力構築的一切，不再是空想的白日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