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夜，氣溫依然偏低。

車內儀表板顯示外面只有 9度。晚上十點，我開車回家，經過家附近的緊急醫療中心。

所謂「醫療中心」，其實就是這個社區的急診室，多半是高燒不退、肚子不舒服、或是不慎受傷的小朋友被帶來。

這個時候通常都是焦急的父母，一個抱著孩子、另一個開車。往往是媽媽先抱著孩子進去掛號，爸爸再把車開到地下停車場停好後進來。如果太晚、路上沒什麼車，有些人也會選擇先暫停在路邊。

地下停車場入口與急診室的入口在同一方向，因此入口處總站著一位老先生指揮交通。

他看起來大約七、八十歲了，仍然穿著筆挺的西裝制服，戴著和公車司機同款的帽子，在寒夜裡手握指揮交通的螢光棒盡責地站著。

日本的「再雇用制度」讓退休後的年長者依然可以工作，賺取一些所得，又有自己的社交圈。新聞也說，持續被需要、保持一定責任感，對身心反而是有益的，是長壽的關鍵之一。

其實在許多餐廳和賣場的停車場，也常能看到這些老先生。他們的敬業、負責、又很有禮貌。

例如、我家附近的 UNIQLO 只要到假日，車子常常排到轉彎的馬路上。以前那裡的停車場雇用兩位老先生，一位站在入口、一位站在出口。入口的那位總是彎腰，讓視線與駕駛齊平，指示大概還有空位的方向，接著就小跑步到空位旁邊，一邊揮著手示意「這裡、這裡」。另一位出口的老先生，則是跑出停車場幫忙指揮。

工作中的他們，看起來精神飽滿、有活力。我想這道理我們都懂——有工作、被需要的人，自然會更有生命力。

但如果是我自己的父親，八十幾歲了，在十度以下的氣溫，只穿著一套黑西裝，站在冷風裡指揮交通……我捨得嗎？

我大概會捨不得。理性上知道，這樣的工作讓他們保持活力；但感情上，還是會心疼那份寒冷。

生為家人，也許就是在「道理」與「親情」之間，難以取捨。

說到這裡，也讓心稍微緩一口氣。
這是家附近的紅葉和黃葉，最近正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