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頂樓多數種植的都是能夠食用的植物。然而其中除了我們的刻意為之，當然還有鳥的傑作。鳥來種樹，可非甚麼新鮮事，其中我最開心的是紅刺蔥。

       紅刺蔥種子具有很深的生理休眠性。它就像植物界的睡美人，必須經歷冬天（5℃ 冷藏）的冰封，讓它以為「冬天已經過了」；接著再利用 5℃~30℃ 的劇烈日夜變溫來充當「鬧鐘」，種子才會驚醒並開始發芽。如果不用這招欺騙它，它可以在土裡靜靜睡上大半年都毫無動靜。許多種子播種時需要覆土避光，但紅刺蔥正好相反，它是好光性種子。民間說法是它「喜歡曬太陽來融化身上的蠟外衣」。如果播種時把土蓋得太厚，種子照不到陽光，它就會繼續在土裡裝睡，直到爛掉為止。因此「不覆土、曬太陽」是直接播種成功的關鍵秘訣。但是人工的方式，真的比不上〝鳥的暢快植入法〞，來得快速有效率。

     我家的刺蔥無須經歷上述那些麻煩階段。它靠的是鳥的『空降噗通』精準的降落在我的盆子裡，沒錯就是這麼剛好！然後遇到的又是沒有化肥的土地，因一切的剛剛好！它就在我家頂樓這樣住了兩、三年。

      紅刺蔥絕對是植物界最難搞的「消化道魔幻變身的客戶」。想讓它的種子發芽？抱歉，農夫親自做再多防護、泡再久水催芽的極其有限。它堅持要走最高規格的「包覆旅程」。必須由鳥類員工親自吞下，經歷一場胃酸腐蝕、砂囊磨碎的『地獄級催芽歷練』，最後再以排泄物的方式『榮譽空投』掉進土裡。 難怪老農夫都望天搖頭嘆氣，種個菜還要看鳥類的「出貨速度」！不過台灣的農業改良技術升級後，博士級的農夫已經不看鳥的臉色啦！

      「鳥不踏」也是紅刺蔥最出名的外號。因為它的樹幹、枝條甚至連葉片背面都長滿了堅硬的尖刺。據說鳥類想要飛到樹上歇息時，常被刺得嘎嘎大叫，久而久之連鳥類都懂得繞道而行、絕不落腳，因而得名。還有「貓不爬」意思就是連身手矯健的貓咪，看到這棵樹的刺都會舉雙手投降。

         據說此樹原住民的「天然防盜器」與「惡靈防護罩」部落的看門狗。早期台灣原住民（如布農族、排灣族）非常喜愛刺蔥的香氣，常將它種在居家住宅的四周或工寮旁。這不單單是為了方便採摘，更是因為它滿身的尖刺是天然的防禦圍籬。半夜如果有小偷、敵軍或野生動物想偷溜進部落，一撞上刺蔥就會痛得慘叫，堪稱石器時代的「防盜警報器」。

     也是不少人認定辟邪的驅魔草。在傳統習俗中，紅刺蔥強烈的辛香味被認為具有驅逐惡靈、除去晦氣的力量。某些部落在進行傳統祭儀、祈福或探病時，會配戴刺蔥葉或用刺蔥枝條沾水灑淨，地位就像是西方奇幻故事裡的「大蒜」或漢人習俗中的「艾草」。

       它還是辣椒出現前的「古代整人香料」在辣椒還沒有從美洲傳入亞洲之前，古人如果想追求辛辣、刺激的口感，就會把紅刺蔥的果實（種子）摘下來搗碎入菜。因為它自帶一種又麻、又辛、又帶有柑橘皮苦澀的強烈衝擊感，據說常常讓第一次吃到的人面露猙獰，是古代非常有名的「整人級」辛香料。

      紅刺蔥根本是偽裝成香料的「蔬菜界超級賽亞人」！雖然渾身是刺、連鳥都不敢踩，但它的營養密碼簡直開了外掛：鐵質是紅鳳菜的 4 倍，鈣質是牛奶的 6 倍，纖維更是地瓜葉的 5 倍！〈不過這都是以每一百公克計算，誰會吞這麼多紅刺蔥？名為香料，表示放多了會有反效果。有誰會如此霸氣的放一百公克？！把香氣直趕到了地獄級別？〉以〝適量〞調味，那些營養元素表形同虛設！

       還有某些好處，比方刺蔥還自帶降尿酸、抗發炎的隱藏大絕。這說明了一個道理：在野外，長得越兇、越難搞的植物，通常補得越狠！想知道怎麼料理這棵「渾身是刺」的超級蔬菜嗎？我通常只做超簡單的刺蔥煎蛋。聽說還有適合入秋與入冬喝的刺蔥原民風味雞湯，還沒衝動過。因為我家公主強烈抗拒這一味，她形容「沒事把芳香劑滴到食物裡，光味道就不愉悅，不開心的吃，再如何營養都因為心情不佳吸收不進去，何來的好處呢？」。她成功地把我想〝玩一下〞的心情給扼殺啦！所以我家應該不會有這道香味濃郁的雞湯。那下次就嘗試，沾醬的調味，聽說也是一絕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