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生命的鑰匙，尋回斷了線的心靈

                                                                     文/圖  黃淑文

和陪伴精神病友長達十幾年的美川認識後，心裏常有個問題在心裡盤繞：「在我們內心，是否潛藏一隻怪獸？冷不防，會衝出來猛咬自己一口？或在夢中，把我們嚇醒？」

面對自己，掀開內心糾纏的情結

余德慧教授曾說，「在人類經驗裡，有一種經驗，不能言說，卻可以隱約感覺，心理學稱之為『本我』（Self）。本我的經驗，不能用一般的智識瞭解，而以象徵、神話，或幽暗意識來體會。」

「依照榮格的理論：夢，是以象徵，在本我的層面上顯現。這對國人相當陌生，也不容易接受。我們懂得『本我』的良心，卻很少想到『本我』，也可能潛抑著陰暗面。」

「本我的陰暗面，可能是一種內心糾纏的情結。表面（自我層面）好好的，裡面（本我的層面）卻長膿。」

余教授引用榮格的理論，貼切的，解答我心裏的疑惑。沒錯，某些「正常人」歧視精神病人，老是把精神病人當做怪獸加以排斥與隔離，自己卻不見得正常到哪裡去。每個人的內心深處，都有可能住著一個陌生而讓自己恐懼的「本我」，更真切的說，我們的內在，其實都潛藏著瘋狂的因子，不知何時會被引爆。

不可否認，面對精神病友，就如同掀開社會長久不敢碰觸的陰暗面。而這個陰暗面，來自於我們總喜歡看見人性的光明，卻不知如何面對生命的醜陋和黑暗。

把恐懼化為力量，找回斷了線的心靈

我想起自己每次在雜亂的菜市場，看到匍匐在地，低聲哀嚎的乞丐，內心總會湧上莫名的恐懼、憐憫，和一絲的厭惡，最後只好掏出幾個錢幣，框啷一聲，丟在盤子裏，撫平自己想選擇視而不見的罪惡感，然後大步向前，逃離現場。

社會的陰暗面，何其龐大，我們的能力卻有限。更遑論在社區、在公園，看到喃喃自語、一頭亂髮的精神病人，光是瞬間襲擊而來的恐懼，就足以讓我們轉身，倉皇而逃。

有誰可以告訴我們，該如何面對自己以及面對社會各個陰暗的角落？

美川說，生命的黑暗面很多，沒有看到，或忽略，不代表沒有問題。即使她接觸精神領域十幾年，看到外面一些身分不明的精神病人，還是會恐懼。因為她不知道，那些人有沒有病識感？會不會攻擊傷害人？

「來歷不明的人，不要輕易去碰，也不能讓自己變成一個爛好人。但，要把恐懼化為力量。報警，或呈報相關單位去處理，免於自己活在恐懼，或罪惡感之中，會比較健康。」

美川也再次釐清，具有攻擊行為、無病識感的病人，不能只是關在鐵籠，關在家裡，或放任他們在外面遊蕩，一定要住院接受治療。她長久付出的精神領域，關懷的對象則是一群「有病識感，願意服藥治療，也願意努力走出來」的精神病人。

每個人或多或少，都會在某個關卡，迷失自己，斷了連結心靈的線。精神病人需要的只是尋回那顆斷了線的心靈，加以縫補，重新找到自己的出口。

根據統計，精神病患中僅百分之3有暴力傾向，比一般人百分之18少很多。我們的社會應該撕掉對精神病患的標籤，給精障朋友一次重生的機會。

我內心真正想說的，其實是「正常人有時不見得多正常」，有時該看心理醫生，該好好面對自己，有可能是所謂的「正常人」哪。